陈默!
“这单子!是光明区开发区财政处那个刚刚被曝出‘巨额财产来源不明’跳楼自杀的处长陈默!签的字!”
季昌明的声音如同冰雹砸在铁皮屋顶!
“——可陈默!他还有个身份!!!”
他的目光像烧红的烙铁!直直烙向惊愕的田国富!
“是刘省长老家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侄子?!放屁!!!”
季昌明猛地一拳砸在桌面上!杯盘文件被震得哗啦作响!
“陈默!”字字咬碎!喷溅出血腥气!
“是刘震东给他瘫痪在老家三十年的亲妹妹!请了整整十年特护!当了他十年‘生活勤务秘书’的人!他妈的十年前!陈默就拿着刘震东亲笔写的条子!进的省财政厅见习!!!这狗屁单子!就是刘震东甩给丁义珍的屎!!
田国富如同被一盆冰水混合物从头浇下!整个人僵在那里!那双阅尽世态的眼睛里,先是极度的震惊,随后迅速翻涌起一种被愚弄、被背叛的狂怒!最后,所有的情绪都沉淀为一种近乎实质的、灰黑色的绝望!他太清楚刘震东这尊看似将要远离风暴中心的“泥菩萨”,在汉东最后盘根错节的关系网!这看似荒唐的“保侄子”理由背后,那真正要捂住盖子的力道来自何方!来自?
侯亮平的目光却死死锁在季国富砸在桌面的那只拳头上!那指关节上残留着一点几乎肉眼难辨的细微油墨!黑色!粘稠!
那是丁义珍那份紧急请示签名上还没干透的墨水!被季昌明失控的一拳蹭在了骨节上!
一点尚未凝固的黑!粘在愤怒的骨节上!
“那丁义珍”侯亮平的声音低沉得如同深渊回响!
“人!要动!”季昌明猛地抬起头!眼底那最后一点火光似乎瞬间被更庞大的黑暗吞噬!只剩下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指令!
“流程!‘特事特办’!”他的声音如同生锈的齿轮在缓慢咬合!“立即启动省纪委规!正!式!谈!话!程序!由省纪委牵头对丁义珍同志涉嫌违纪问题进行组织核查!”
他枯手猛地指向桌面上那份血迹卷宗旁边——一份早已备好的省纪委制式《关于对丁义珍同志进行组织谈话的情况说明》!
“材料!全部移送省纪委特别调查组!”他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匕首刺向侯亮平!“人!请到省纪委指定地点!留置!四十八小时!流程走干净!!!”
四十八小时!
如同一桶冰渣瞬间浇透侯亮平全身!他猛地攥紧了拳头!那根粘在指根关节处、被冷汗浸透的减震杆证物袋在掌心发出刺耳的塑料摩擦声!留置四十八小时!不是逮捕!是“组织谈话”!是走一条完全“干净”的流程!是刘震东的保命符也是赵立春的缓兵铁幕!是将那份染血的公文包残骸!将陈默那张染血的签名!将这惊涛骇浪下所有的血污……一股脑锁进省纪委那个谁也看不透的巨大黑箱里!
“明白了吗!”季昌明的声音如同最后的丧钟敲响在凝滞的空气里!
侯亮平死死盯着桌上那两份文件。
一份卷宗,血迹描红的惊叹号如同未干的血泪。
一份说明,洁白的制式表格下是看不见的深渊。
两份文件之间,是一方干涸的、浑浊的泥印——是他刚刚踏进这间屋子时,从幸福新居那片被暴雨浸泡成烂泥的工地指挥部带回的。
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爬升,冻僵了他血液里的最后一丝热度。他感到脚下那片看不见的巨大阴翳仿佛毒龙翻身,无数条由权力、腐败、恐惧交织成的锁链,正从四面八方的阴影里伸出,缠绕上他的脚踝。他成了风暴眼中唯一亮着灯的目标,四面八方都是墨汁般的浓黑,翻滚着令人窒息的绝望浪头。
然而,就在这片浓黑之中,他的瞳孔猛地收缩!目光死死钉在那份省纪委的“情况说明”上!
文件标题下方不起眼的页脚空白处,一点极其细小的、带着特殊折痕的透明胶带残留物在灯光下反着光!
那是技术科在检测陈默那张审批单复印件时,曾发现的一个微小异常点!技术员老孙当时嘟囔过一句:“这个胶带印像是临时粘过又撕掉了一张小纸片,但没留痕,手法专业啊,只有省纪委技术鉴定中心专用物证定位贴!!!
侯亮平猛地抬起头!对上季昌明那双深不见底、只剩下冰冷指令的瞳孔!
一丝微不可察的、带着决绝寒气的弧线,几乎在瞬间划过侯亮平紧绷的下颌线。他不再看那份“说明”,而是猛地弯腰!没有任何犹豫地——他探出那只尚带着冰冷证物残屑的手!
“明白了!”
那只粘着泥浆、沾着铁锈和油墨的手掌,带着千钧力量,重重地、干脆地拍在桌面上那份省纪委制式文件干净的封面上!
“啪!”
沉闷而坚定的声响!
就在手掌落下的瞬间!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