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弃卒无声

    

    晨光如稀释的黄油,粘稠无力地涂抹在巨大的铝合金临时围挡上。围挡内侧是刚修整压实的土黄色路基,尘土腥气弥漫。围挡外,几排刷着劣质黄漆、墙面还留着水泥水印的临时活动板房,被阳光切割成明暗相间的丑陋方块。

    

    巨大红色充气拱门上,“幸福新居喜圆安居梦”几个白色泡沫字在微风中软塌塌颤动。拱门旁立着工程概况喷绘展板,左上角印着一张戴安全帽者意气风发站在钢筋建材前的巨幅照片。

    

    啪!一只戴白线劳保手套的大手猛然拍在喷绘展板照片上,手套泥灰沾染油墨,在那人刚毅笑容旁留下几道脏污痕迹。“这也叫交付标准?”满身泥点、安全帽歪斜的后勤工人指着展板旁挂着“新居实景”牌子的样板房窗户,手指气得发抖。劣质铝合金窗框在阳光下反射廉价刺目的白光,其中一扇明显变形,窗扇卡死在轨道槽里纹丝不动,“我用脚踹都踹不开,住户怎么用?”

    

    “闭嘴!李大炮!赶紧去搬道具!”戴着红袖箍、挺着啤酒肚的项目现场监督压低声音呵斥,一把抓住工人肩膀往外拖,“市里电视台马上就到,误了宣传大事,你十个李大炮都担不起!”

    

    “我担你……”李大炮梗着脖子挣扎,眼角瞥见远处路基尽头尘土飞扬。

    

    “嗡——!”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一辆涂装考究的电视台新闻车卷着漫天黄尘疾驰而来,粗暴停在充气拱门前方。车身上“京州市电视台综合频道”logo在阳光下闪烁刺眼金属光泽。

    

    车门几乎同时弹开,几名扛着摄像机、手持麦克风、拿着补光灯具的女记者迅速跳下车,动作专业地整理发型、检查设备。摄像机镜头罩遮光布被掀开,乌黑的镜头如巨兽之眼,瞬间调整角度,精准锁定那几扇在阳光下闪烁劣质白光的铝合金样板房窗户。镜头视野里,窗面喷了透明玻璃反光水蜡,在强光下流动着令人眩晕的金色光晕,完美掩盖了变形卡死的槽口,窗框扭曲的暗痕被炽热强光吞噬。

    

    “哒、哒、哒……”一双锃亮的黑色意大利手工尖头皮鞋,稳稳踏过散发新鲜腥气的黄泥路基,踏过喷绘展板前扬起的尘土。王大路从黑色奥迪车钻出,他昂贵的深灰羊绒西服与周遭粗糙环境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入这片精心“镀金”的光晕里。他鼻梁上架着金丝边眼镜,目光穿过忙碌人群,精准捕捉到展板前一闪而过的变形窗框,嘴角微微扯出一个冰冷讥诮的弧度。

    

    他踱步到喷绘展板前,恰好挡住镜头外那扇卡死的窗户,戴着百达翡丽腕表的手自然落在展板照片旁空位,看似欣赏画面构图,指尖却极其轻微地敲了敲贴有“交付标准(示意)窗扇材料:航程铝材集团(特供)”标签的区域。指关节叩击展板的细微声响,如同死神的钟摆,敲打在照片之上。

    

    咔嚓!远处摄像机闪光灯炸开,刺目光芒瞬间定格,将王大路微妙的表情、指尖敲击标签的动作,以及展板背后被他身体巧妙遮挡、显得“完美无瑕”的窗户光晕,永远定格在旁边临时竖起的巨大背景板上——刚被工作人员贴上、还未揭去保护膜的《京州日报》今日套红特刊头版!通栏巨大标题下,是数名“权威”经济民生专家联名撰写的核心社论:《铁腕打造安居乐业的京州“金色名片”!》

    

    “金色承诺?保鲜膜做的吧?”王大路声音低得只有身旁空气能听见,那抹冰冷弧度加深,眼镜片后的目光比窗框劣质的白光更刺骨。

    

    ——

    

    时间:月牙湾安置社区“媒体开放日”活动结束后半小时。地点:京州市反贪局办公大楼后方街道拐角隐秘垃圾站旁。

    

    夜色浓稠如劣质沥青,灌满这条路灯坏死的支路。空气里漂浮着馊腐食物酸臭和垃圾车渗漏的油污气息。一只觅食的黑猫弓着背,幽绿瞳孔在垃圾袋缝隙间一闪,消失在黑暗中。

    

    侯亮平踩着自己的影子快步走着,公文包肩带深深勒进肩颈布料。局里刚送来针对光明区经适房项目账目的突审材料,证据链还不稳固,但丁义珍挪腾资金的第三道掩护已被撕开一角。裤袋里手机硌着大腿,他得赶在那人睡前把关键资金流向比对结果发过去——这是赵东来顶住压力,昨晚亲自开车送来的东西,来源隐秘,却透着紧迫。

    

    心里那根弦随着越来越近的垃圾站气味绷得死紧。就在他踏入路灯彻底报废的黑暗盲区瞬间,三束强烈的摩托车氙气大灯毫无征兆地从街道尽头黑暗中射出,如同地狱熔炉喷出的烈焰光柱,交叉将侯亮平前倾的身影钉在肮脏的水泥地上。光线灼烧眼球,视野、思维瞬间被白光淹没,只剩暴戾刺耳的引擎轰鸣声如高速电钻钻进太阳穴。

    

    刺——!一声尖锐的轮胎摩擦声响起,三辆无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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