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山疗养院顶层的防弹玻璃将世界隔成两个冰层。赵瑞龙斜倚着能抵御穿甲弹轰击的窗幕,指腹间那支特供“金满堂”雪茄在指间缓慢旋转,灰白烟雾无声上浮。脚下一百七十米处,刘省长的座驾驶过覆着薄雪的苍松夹道,如同一条黑蛇滑过冰川裂隙。
“他推了今天下午省委常委会,说高血压犯了”赵瑞龙的嗓音裹在雪茄烟雾里,带着一种特制的薄脆,“药瓶子怕是都快捏爆了,老头子那边催我们得把手伸进去,掏掏他那颗‘安享晚年’的定心丸,到底是包着金子还是烂絮?”
电话那端沉默数秒,赵立春的声音透过加密通道传来,平稳得像北极冰盖下移动的暗流:“他那‘安享’的心埋在金港溃堤的烂泥底下快二十年了,你带把干净点的铁锹,替我探探那土还是软的?还是已经冻成了敲不开的钢块?!”
赵瑞龙指间旋转的雪茄陡然一定!烟灰无声折断坠落!他眼底锐利如手术刀的寒光骤然凝聚,穿透厚玻璃直刺下方黑色轿车消失的拐弯尽头!雪茄金属套管冰冷地抵住了腕骨神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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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府大楼九层西翼走廊死寂如墓道。气压极低,唯有沉重地毯吸尽所有足音。当赵瑞龙裹挟着松林寒气的鞋尖停在901办公室外雕花红木门前时,门楣顶端那块被岁月摩挲得温润油亮的“省长室”黄铜牌匾,在顶灯冷光下渗出一种不祥的蜡质光泽。
门无声向内滑开一道寸许宽缝。不是秘书,也非警卫。门缝后方矗立的巨大身影,竟是刘省长本人!他那身过于考究的深咖色提花绸睡袍松垮裹在肩上,花白鬓角被冷汗浸透黏住皮肤,油光浮动在苍白的脸上,如同隔夜凝结的猪油。他浑浊的眼珠穿透门缝死死钉在赵瑞龙脸上!那视线带着一种极度疲惫下的亢奋和刀锋刮骨般的讥诮!
“赵大公子…”刘省长干裂的嘴唇挤出声响,喉咙里翻滚着破风箱的嘶声:“替谁?来挖我刘某人的棺材钉?”
赵瑞龙脸上的那点精心打磨的倨傲瞬间凝固!如同被一桶冰水从头顶泼下!浑身肌肉不可抑制地一绷!他脚后跟几不可察地向后撤了半寸!鞋底碾压过昂贵地毯上的厚绒,发出细微的折裂声!
下一秒!
砰!!
厚重的实木门如同被攻城巨锤从里面猛砸!以千钧之势轰然拍上!剧烈门风掀起赵瑞龙额前精心定型的发缕!巨大的闷响震得整条长廊的气流都在嗡鸣!
门内传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呛咳!如同整副肺腑都要从喉咙里倒呕出来!紧跟着是玻璃器皿被蛮力扫落砸在地毯上的闷响!
赵瑞龙僵立门前!雪茄僵在指尖!一点猩红火灰落在他锃亮鞋尖!他脸上第一次崩裂出真切的愕然与一种被冒犯的暴戾!那双总是掌控一切的眼睛死死锁住眼前这扇把他脸面拍碎的门板!像一头突然被反锁在铁笼外的猛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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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府大楼地下三层的门禁比金库更森严。田国富刷卡时,合金闸门如同巨兽的腹腔层层洞开,阴冷死气裹挟着旧纸霉味扑面而来。脚步声在密闭空间激起瘆人的回响。走道尽头唯一的门扉打开,惨白灯光倾泻而下,照亮一排排幽深的、顶端亮着绿色运行指示灯的巨大机密档案库服务器阵列机柜。指示灯连缀成片,如同幽冥河中无声起伏的鬼火。
田国富独自一人站在光瀑与阴影的交界处,静静凝望着这片埋葬汉东省最高级别数据坟场的“大脑”。中央冷却系统低沉的嗡鸣像是怪兽在暗处吞咽。
滴。
一声锐利得刺穿耳膜的电子提示音!
他身前一张空旷的合金操控台上,一台沉寂的终端屏突然亮起血红字体:【核心代码:冰河世纪 启动确认!最高权限密钥输入完毕!】
显示屏幽光倒映在田国富镜片上,将他的瞳仁分割成冰冷的几何光斑。
几乎同一秒!
档案库深处传来一阵极其细微但清晰的电流过载声!某个机柜阵列区域上整齐排列的绿色运行灯骤然熄灭一片!猩红的警报指示灯如同被点燃的引线疯狂闪烁!发出无声的紧急光爆!
灯光熄灭的那片深暗中,一台机柜背部面板猛地弹开!金属铰链摩擦声在死寂中惊雷般炸响!一小股白色焦烟带着浓重的塑料烧熔臭味猛地喷涌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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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一只布满老人斑的手重重拍在厚重包铜桌面上!紫砂壶盖跳起寸许!刘省长灰白稀疏的头发根根竖立!他不再靠着椅背!整个上身如同拉满的硬弓挺直!布满血丝的浑浊眼球如同淬火的琉璃珠子!死死锁住站在光晕边缘的田国富!
“金港大堤签字笔头沾着老顾的脑浆!光明桥底下埋着小学生烂掉的骨头!现在你还要问我的定心丸?!”唾沫星子带着血腥气飞溅在桌面的绝密档案袋上!“田书记!你摸摸自己的良心!这颗定心丸我咬得下去?!它卡在我喉咙里二十年!早就变成了一颗裹着肠穿肚烂脓血的——毒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