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绝岸冰途
路仅裹着睡袍,脚步踏在吸音地毯上无声无息。他佝偻着背脊在巨大保险柜前摸索。刚拧动第一道密码锁——

    “嗒……嗒嗒……”

    微弱的叩击声!仿佛冰雹里夹杂了几颗小石子刮擦后门的声音?

    王大路动作猛僵!布满血丝的耳朵侧向狂风嘶号的方向。不可能!这种鬼天气…

    接着,那声音又起!三短一长!又三短一长!刮擦的位置精准落在厚实橡木门板最上方不易注意的金属门牌钉上!节奏如同二十年前矿区塌方救援时使用的紧急联络密令!

    地下室!只有别墅最深处的酒窖后门会使用那种特制的带内嵌钢钉的旧式门环!

    王大路如同被冰水浇透脊柱!他闪电般拉过书桌旁沉重的高背椅顶住房门!几步无声扑到酒柜旁!手指在第三层波尔多酒架内侧猛地一按!“咔哒”一声轻响,整面酒柜连同后面厚重的防爆门无声地向侧面滑开半尺!露出后面盘旋向下的狭窄铁梯!

    冰冷的、混杂着霉变木桶与泥土腥气的空气猛地从下方涌出!裹挟着如刀锋的寒气刺得他裸露的皮肤起栗!王大路毫不犹豫,几乎是滚跌下去!脚刚踏实地窖湿滑石板地——

    “嘎吱……”

    窖门竟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一道细缝!狂风暴雪卷着碎冰渣猛地扑入!一条湿透、沾满泥浆的身影如同地狱里爬出的鬼魅,几乎是侧身从门缝里挤了进来!

    微弱的地窖壁灯光线被风雪搅得破碎摇曳!勉强照亮来人的轮廓——浑身裹在沾满泥浆早已看不出本色的破旧帆布工装里,脸上纵横交错的深褶几乎被污泥填平,只有那双在肮脏眉骨下深陷的眼睛亮得如同淬炼过的金刚石!

    易学习?!

    王大路心脏骤停!

    易学习看也不看他,佝偻的身子如同山野间的老猿,两步蹿到窖内侧一堆覆盖着厚尘的巨大橡木酒桶后面!那只如同枯枝的手在第三只桶底部极其迅速地一抠!“咔”一声轻响!桶底竟被他抠出拳头大小一块木板!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同样裹满污泥、裹着塑料袋的硬物,粗暴地塞进那个树洞般的暗格!随即又将木板严丝合缝地拍回去!动作快如闪电!

    做完这一切,他才猛地转身!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般靠在冰冷酒桶上剧烈喘息!地窖昏暗光线里,他撕开油腻破袄前襟!竟从紧贴心口、滚烫的内袋深处掏出一个被层层油纸包着的、冻得硬邦邦的黑窝头!窝头边缘缺了一小块豁口,像是被什么啮齿类动物啃噬过!

    他将窝头直接砸进王大路怀里!

    接着!易学习突然伸出一只沾着半凝固泥浆的手!在王大路震惊的目光中!那两根指头竟狠狠插进冻窝头边缘的缺口深处!用力一抠!掰下约莫四分之一块带豁口的焦黑窝窝头!他看也不看,直接将这块硬如石头的窝头塞进自己嘴里!混着泥泞冰渣咔嚓乱嚼!喉结剧烈滚动着囫囵吞下!那豁口状似不经意地朝向了王大路!

    接着,他看也没看王大路惊骇欲绝的脸,佝偻着背脊如同被风折弯的朽木,转身踉跄扑入酒窖门外席卷天地的暴雪冰幕中!

    瞬间被黑暗吞噬!

    只留下窖门在狂风中吱呀作响!

    地窖陷入死寂。冷冽空气中的浓重汗酸与泥土腥味尚未散去。

    王大路如同泥塑般戳在冰冷的地窖中央!粗粝的指节死死攥住怀里那块冰冷的窝头!那块边缘带着豁口、如同被撕咬过的黑色硬块如同烧红的炭烙在他手心!

    那豁口……

    那豁口!他死都不会认错!

    二十九年前!金山矿难塌井前夜!他在崩塌矿道里把最后半块冻窝头掰了最大的一块,塞进一个濒死战友嘴里,自己只啃了边角一小块,那冻窝头边缘就是这个豁!这个带着牙齿印的缺!

    矿道塌方!所有人都以为那人死在下面!

    一股混杂着巨大荒谬和刺骨恐惧的电流瞬间窜遍他全身!握窝头的手指痉挛般收紧!指甲深深陷入粗糙的窝头表面!那块冰硬发黑的干粮却毫无松动!仿佛它被掏出时便已在地狱深处冻了整整二十九年!

    壁灯昏黄的光晕下,窝头豁口深处一道金属的冷光在干硬包谷碎屑中,极其微弱地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