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绝岸冰途
    第37章 绝岸冰途

    省委小食堂包厢内的空气沉得像铅。黄花梨木餐桌上五盘淮扬菜连油花都没动过,金边瓷碟浮着冷凝的油脂。天花板的筒灯打出惨白光束,将田国富半边身子浸在冷光里。他指尖捻着一小块龙井茶饼,碎末簌簌落入紫砂壶,水汽蒸腾模糊了他的镜片。

    “刘省长啊”田国富突然打破死寂,声音在满桌菜香的裹挟下显出一种刻意的温和粘稠,“算起来过完这个汛期你到汉东整三十二年零七个月了吧?”

    刘省长捏着筷子的手指不易察觉地收紧了一下,瓷白筷身沾了一点清蒸鲥鱼的橘红籽油。他没应声,目光垂在眼前那碟已成凝脂状的金华火腿火方上。火腿深红纹理中夹着的肥膘透亮如冰。

    田国富继续用木镊子夹滚水烫淋茶壶的动作,水流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时间这东西比扬子江的水还快,我上回站在金山水库溃口堤坝底下记资料那会儿头发还没全白呢”

    他顿住,提起壶将烫遍紫砂内壁的沸水倾进青瓷茶海,动作稳如磐石:“那堤冲开十七米淹了四个村,老秦抱着他闺女的鞋在泥水里号,嗓子哑得跟砂轮磨石头一样水注声里,田国富眼皮都没抬,“那鞋最后在五里外的棉花地里找着了,鞋底印着你当时签发的‘急拨防汛加固专项款批文’编号…”

    “咔嚓!”瓷调羹刮过骨碟的锐响!刘省长面前的碟边赫然被生生刮出一道惨白碎痕!

    “田书记”刘省长喉结艰难滚动,声音锈得如同地下管道里的铁渣,“过去的事提它干什么”他抬起脸,油光浮在额角,镜片后的眼睛死盯住田国富稳当分茶的手,“我打报告不掺和了,就是等个囫囵退路,这有错?!”

    沸水注进茶海发出的呜咽陡然中断。空气瞬间冻结。田国富悬在茶海上方的公道杯稳稳不动,金黄的茶汤悬在杯口一线间,映着顶光,亮得刺眼。

    “退路?”田国富声音陡然刮去了所有水汽,像快刀斩断冻肉!

    杯中茶汤悬停如一滴将坠未坠的黄金熔液!

    “退了,人脑子打出狗脑子的烂摊子就得有人收拾!收拾不干净!黑锅就得砸在还没凉透的老秦他闺女那堆埋在棉花地边的碎鞋子上!!”

    田国富的眼珠穿过茶烟死死钉在刘省长脸上!那视线里有坟茔里的寒气:“你这路现在退,退得干净?!你批下去的那些人、那些事、那些条子是等着跟你的名字盖在一张讣告上晾干?!还是…”

    公道杯猛地向下一倾!

    黄金滚油般的茶汤狠狠砸进茶海底部!破碎飞溅成无数灼热的珠子!

    “想等着有人替你抬棺封坛刻碑,留个清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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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省长办公室厚重的防弹玻璃隔绝了楼下尖锐的警笛嘶鸣。空气凝滞如油,死寂中空调出风口嘶嘶的喘息格外刺耳。巨大的花梨木办公桌此刻成了孤岛,桌面文件分两堆——左边是厚如字典的《京州光明新区二期发展规划总纲(送审稿)》,右边只有一份薄得能被风吹起的《领导干部个人重大事项报告表》。

    刘省长僵直地陷在真皮高背椅里,如同被铁水浇铸的雕塑。他盯着那份空荡荡的报告表——配偶栏:空;子女移居情况:空;持有股票基金:空——每一个空格都像张开的讥讽的嘴。汗顺着他松弛的后颈沟滑进硬挺的白衬衣领口,冰凉的触感带得身体一颤。

    手指僵在派克金笔上方,笔尖在“其他需要说明的事项”空白栏上悬停发抖。

    说?

    说什么?

    说瑞景宏业那笔在伦敦港交割的铝锭里有自己签字改的码头免检单?说前年那个暴雨夜自己醉醺醺被扶进山水庄园“栖鹤阁”时,门口保安登记簿上写了什么?

    他的喉结痉挛地滚动,口腔干得发涩。沙瑞金的脸突然在空白栏浮现,冰冷如审判者的面具:“老刘,路要自己选。”

    赵立春枯枝般的手按在他手背上的触感猛地复苏,砭骨寒意:“十六个月,别等不到船靠岸先烂在自己舱里”

    “嘀嘀嘀——”刺耳的内线电话铃声炸碎死寂!

    悬停的笔尖失控地戳在纸上!一个丑陋的墨点瞬间洇开!

    刘省长如同被电击般猛抽回手!胸口急剧起伏,额角密汗成串坠落在墨点上,瞬间融开一片惊心的黑晕。

    听筒贴在汗湿的耳廓,秘书公式化的声音传来:“省长,车队已经备好,赵立春书记那边紧急会议三点整,讨论杨树安置区突发消防验收延迟问……”

    话未说完,刘省长突然“腾”地站起!剧烈动作带翻了座椅!沉重的红木椅砸在地毯上发出闷响!他一把扯开勒到窒息的领口,两颗纽扣崩飞!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鸣:“告诉他们,我…我头疼!去不了!”

    电话挂断的忙音在耳边尖锐嘶鸣。刘省长踉跄着扑向墙角的恒温酒柜!里面没有酒!冷藏格里塞满一排排降血压进口胶囊!他哆嗦着抠开铝箔包装,抓出几片白药丸直接塞进嘴干咽!喉头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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