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泥潭围炉
起头,如同暴露在强光下的困兽,眼中燃烧的屈辱、愤怒、不甘……以及赵立春口中那个“副省长”字眼投下的巨大诱惑阴影!如同沸油与冰水在他胸腔里疯狂对冲!激荡!

    空气因这巨大的对峙张力而嘶鸣!赵立春的目光却没有收回。只是更深、更沉地凿入祁同伟剧烈震颤的眼底!那只按在胸口的手纹丝不动,仿佛能隔着西装布料,捏紧那颗在激流中快要爆裂的心脏!

    突然!那按在胸前的手放开了。赵立春的手掌极其自然地落在桌面上那片冰冷的墨玉旁。墨色的石球在暖光下依旧沉默如深渊,却仿佛成了整个风暴的中心锚点。

    “吴老爷子一直看着我们呢” 他的声音如同寒冰沉入古潭,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疲倦,“风高浪急,他老人家只求咱们能够同舟共济”

    同舟共济。

    四个字如同四枚冰冷的钉子,狠狠楔进在场每个人的神经末梢!

    嗡鸣的死寂中,祁同伟那只捏着雪茄、指骨捏得发白的手,极其极其缓慢地松弛开来。茄灰无声飘落。烟头上那点猩红的光芒也如同燃尽了最后一点烈性,暗了下去。他挺直了刚才弯折的背脊,坐回了宽大冰冷的座椅深处。脸上所有翻腾的激烈情绪如同退潮般消散了,只剩下一种被极度冰封后的麻木疲惫。

    丁义珍猛地将嘴里嚼了一半的食物囫囵咽下去,滚烫的肉块卡在喉咙里噎得他胖脸通红,双手却条件反射般地在桌面上摸索,慌乱地想抓起那杯早已半空的威士忌,像个溺水者徒劳地寻找漂浮物。

    而始终静默如雕塑的肖钢玉,那只收回的手指,终于极其精准地重新抬了起来,轻轻地、无声地搭在了面前水晶杯光洁的杯壁上。指尖感受着冰凉的晶体触感,仿佛在掂量某种刚出炉的手术器械。

    在无人注意的角落,赵瑞龙手中那个被摁停许久的Zippo,在沉寂良久后,终于“嚓”地一声清脆,蓝黄色火苗再次升腾而起。他将火苗凑近雪茄茄帽,烟丝燃烧的瞬间,那张英俊的脸孔在跳跃的火光映照下,唇角勾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像欣赏着一出舞台剧最后高潮的谢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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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轰——!”

    巨大的震动泵车最后一次加压!如同濒死巨兽的绝唱!

    最后一股粘稠厚重的灰黑色混凝土洪流如同咆哮的泥石巨龙,带着摧枯拉朽的蛮力,猛地冲进已经覆盖了厚厚新层钢筋骨架的核心区域!巨大的冲击力让临时顶在坑壁边缘的震动模板发出一声濒临破裂的呻吟!整个基坑在脚下剧烈地颤抖!如同火山喷发前的余震!

    李达康和王大路如同两个从泥浆里扒出来的土人,挺立在深坑边缘剧烈的风尘硝烟中!

    脚下这方刚刚被强行浇筑封顶的巨大地坪在尘烟弥漫中若隐若现!粗糙的水泥表面蒸腾着刺鼻的水汽。远处那盏悬挂在钢梁上的氙气巨灯惨白的光芒穿透烟尘,如同上帝的探照灯笔直打在这片新生却粗糙的基石上!

    三天三夜!

    撕裂!咆哮!滚烫的血与冰寒的泥在绝望的冻土上强行淬炼融合!

    第一块——浇筑进地狱入口的——地基!

    王大路那只滚烫厚重如同熔炼过的大手,依旧死死扣在李达康几乎麻木的手腕上!支撑着彼此站立在这片如同蛮荒战场的泥泞高地!

    尘烟渐渐稀薄。风撕扯着工棚的铁皮发出持续的尖啸。

    一片新的死寂降临。

    只有他们脚下那片尚在呼吸蒸腾、释放着热度的巨大混凝土地基,像一颗从冰冷地狱深处刨出来的、滚烫坚硬的心脏!在废墟与暗夜的夹缝中,沉默地搏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