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如刀,穿透屏幕,仿佛看到了那庄园深处,盘踞在华丽巢穴中的凤凰。
“通知行动一处陆亦可小组,目标优先级即刻调整。二十分钟内,我需要陆亦可小组进入待命状态,准备进行第一轮‘环境接触评估’。” 侯亮平转向吕梁,语速加快,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行动核心目标:‘凤凰巢’内可接触的电子记录或物理痕迹!行动时间窗口……”
侯亮平再次看向屏幕下方精准走动的红色数字时间码。
“就是今天傍晚。风雨后初晴,凤凰,也该‘出巢’梳理羽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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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州市政府大楼十七层,招商引资新闻发布厅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外,天色一片灰白。前夜的暴雨蒸腾起厚重的水汽,将整个城市裹进一层黏腻、闷热的雾霭里。远处CBD区域那些引以为傲的玻璃幕墙大楼像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毛玻璃,失去了往日利落明快的轮廓,灰蒙蒙地杵在沉闷的天光下。
与窗外天地失色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发布会场内近乎凝固的热烈。巨大的LED背景板闪烁着鲜艳的京州市城市宣传片,画面里宽阔无阻的新建大道、蓬勃建设的高新园区、绿水青山环绕的开发区蓝图……与现场稀稀落落的参会人员构成无声的嘲弄。前排预留的记者席空了一大半,剩下几个无精打采地拨弄着录音笔或者手机。后方能容纳百人的客商代表席里,零星散坐着一些穿着普通工装、一脸疲惫、明显是赶来凑数的中小型乡镇企业代表。巨大的空间被人工光源打得惨白一片,空气里漂浮着刺眼的悬浮颗粒,令人窒息。
张树立穿着笔挺的深灰色西装,双手紧扣放在身前铺着白色桌布的主席台发言席上。他的脸色如同窗外灰蒙蒙的天幕,晦暗不明,嘴唇紧紧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刻意回避着正前方几乎戳到他鼻尖的几台高清摄像机镜头和后面那片尴尬的巨大空旷。每一个微表情都清晰地写着三个大字:非、常、不、情、愿。他甚至无法控制目光时不时飞快地瞟向旁边那个空着的位置——本应是作为主要发布人的市委书记李达康的座位,此刻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镀铬名牌。
张树立身边坐着几个同样面露难色的开发区负责人和招商局干部。所有人都微微低着头,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恨不得消失在主席台那片巨大的背景光里。发布会场巨大的沉默如同实质的水银,沉甸甸地从天花板上压下来。每多坚持一秒,都需要巨大的意志力抵抗本能想要逃离的冲动。
整个会场的核心焦点,无形地集中在那个缺席的座位上。仿佛那个空位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不言自明的声明:李达康没有来。京州一把手缺席了自己主导的、事关几十亿城市建设资金和几万拆迁村民生计的招商大会!背后透露的信号足以让最迟钝的人也嗅到风暴来临前冰冷的铁锈味。
张树立后背的衬衫早已被冷汗浸透,紧贴在皮肤上,传来一阵阵黏腻的寒意。他在心中一遍遍咒骂。凭什么?!凭什么要他张树立坐在这里扛这口天大的黑锅?!杨树村的烂摊子是他李达康大笔一挥拍胸脯应承下去的!是他李达康用京州市委书记的公信力向几千双饱含希望的眼睛立下军令状!如今资金链断了,承诺成了空中楼阁,炸弹引信滋滋作响,凭什么是他张树立代替李达康站到聚光灯下,接受即将到来的、足以烧毁任何政治生涯的舆论熔炉?凭什么?!
“张市长,” 旁边招商局局长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难以抑制的紧张,微不可察地提醒道,身体小幅度地朝张树立这边倾斜了一下:“……已经……超时十一分钟了。” 他的目光焦急地扫过台下那几排如同散落在沙盘上的砂砾般的记者和不耐烦的零散客商。再拖下去,场面只会更崩溃。那些高清摄像机镜头可不是吃素的,每一分钟的空旷都记录下无言的压力和混乱。
张树立猛地吸了一口气,吸进的空气仿佛带着粗粝的砂纸质感。他强迫自己将目光投向发言席桌面正前方那一排话筒阵,黑色冰冷的防喷罩如同一个通向未知雷区的入口。他必须开口了!这是政治任务!是李达康直接压下的命令!无论这个局面多么难堪、后果多么恐怖,只要他还坐在这个位置上,就必须完成这场注定失败的演出!
张树立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撑在光滑的桌面上。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喉咙深处干得发痛。
“各位” 张树立的嘴唇终于动了,声音沙哑撕裂地从喉管里艰难挤出来,话筒瞬间捕捉放大,突兀地撞向空旷墙壁形成微弱的回声,更衬得整个空间死寂得骇人。“来宾”
就在这时!
主席台侧翼通往后台走廊那道厚实的隔音门被猛地从里面拉开!一道熟悉、却带着与往日决然不同气场的身影,在几道惊愕目光的注视下,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直冲主席台中央!
李达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