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树立…市长?”陆亦可终于打破沉默,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被压扁的、难以喘息的窒息感,“那根死死卡在咱们反贪线上最深的刺?”她的声音在黑暗里微微发颤,“他来当市长?主管光明新区所有的项目审批执行?监管李达康?还要统揽经济领域包括我们预防监督流程再造的协调?”
她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像熬红了眼的困兽:“季检!这不是任命!是……是在我们脖子上勒了三道铁链!每一道锁眼里都插着高育良的钥匙!”
“再加上陈清泉?中院院长?”她猛地一拳砸在桌面上,声音撕裂却只能压在喉咙深处,如同受伤野兽的呜咽,“那个能把黑判成白、能把经济犯罪案卷‘灵活’引导成股东内部纠纷的‘灵活院长’?以后光明区但凡敢擦破点皮的案子,都会被那套法袍裹尸布收进‘调解室’,贴上‘保护优质企业资产运营活力’的金字标签!我们怎么办?顶着‘干扰稳定大局’的罪名硬上?然后等着被纪委双规?!”她身体因愤怒和无力感而微微颤抖,看向季昌明的眼神充满了绝望的控诉。
季昌明纹丝不动,脸上如同凝结的冰雕。只有喉结上下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像是咽下了一口烧红的铁屑。陆亦可的话像无数把冰冷的匕首,精准地刺穿了他试图维持的最后一丝理智屏障。高育良不动声色布下的这盘棋,将攻、守、监察、司法所有命门尽数锁死!张树立是悬在反贪系统头顶、随时可以落下的铡刀!陈清泉是堵住所有司法通道的反向阀门!这道闸门一落下,所有的证据洪流都将被无声无息地导入某个名为“稳定发展需要”的泥沼深渊!
林华华带着哭腔的声音在死寂中响起,微弱得如同寒风中飘摇的烛火:“那个陆亦可姐……藏起来的备份档案库……是不是也……是不是也……”她不敢说下去,巨大的恐惧让她语无伦次。
一直沉默的陈海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摩擦声!他那双酷似其父的、布满血丝的眼睛如同两颗即将炸裂的火炭,死死盯着幽暗天花板深处某个虚空的方向:“十八个月!这他妈才过了几天?!赵立春就急不可耐地给自己的权力墓穴上最后一层混凝土!他是怕再不动手就封不上那口子了!”
他重重一拳砸在会议桌上!“嘭”的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笔筒水杯嗡嗡跳动!“堡垒?这是堡垒?这是拿京州八百万老百姓的血肉骸骨堆砌出来的……吃人不吐骨头的活人冢!他们把陈岩石这三个字当什么?当成一块磨平了的铺路石!踩在脚底下踏过去了!!”他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嘶哑得如同被沙砾磨过,“可我们……我们连踏上去磨掉他们的锐气都做不到?!”
他的愤怒像要烧穿这密封的会议室,烧毁眼前这令人窒息的黑暗!然而那火炭般炽烈的目光深处,却映着窗外塔吊巨大的、缓慢转动切割着夕阳余烬的冰冷剪影——那是无可撼动的现实巨兽!
季昌明缓缓地、极其疲惫地闭上了眼睛。陆亦可眼中最后一点不甘的火苗在陈海的咆哮声里彻底熄灭,只剩下冰封的死寂。林华华的头埋得更低,泪水无声地砸在桌面,瞬间被深色的桌布吸干,只留下一点更深的、难以察觉的湿痕。巨大的绝望像粘稠的黑色沥青,从天花板上无声淋落,将每个人彻底浇铸其中。墙上秒针的“咔哒”声忽然变得无比沉重,仿佛预示着某种不可逆转的倒计时尽头,正在疯狂加速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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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树村。那个曾是巨大风暴眼的村落,已被时代轰鸣的钢铁履带碾碎了大半,彻底改换了模样。初春的风还带着料峭寒意,卷过尘土弥漫的巨大工地。但阳光却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将这片巨大的“白地”照得一片光明,刺得人眼睛生疼。
临时搭建的、高耸的工程瞭望平台上,旌旗猎猎。李达康一改平日里的深色严肃,罕见地穿着一件挺括的米色风衣,脖子上围着灰色的羊绒围巾,迎风站在平台最前方。他双手撑在冰冷的金属栏杆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越过脚下蚁群般密集劳作的工人、轰鸣作响的挖掘机、以及正被平整推开的广袤土地,投向远方!视线尽头,被强光勾勒出的巨大地基已具雏形!那是未来光明新区智能制造核心基地的心脏位置!
阳光落在他脸上,那绷得紧紧的、刀削般的脸廓线,此刻被一种发自内心的、炽热的兴奋笼罩着,连紧抿的嘴角都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甚至带着一丝孩童般的、看到宏伟蓝图画卷徐徐展开的得意。
“好!好!进度抓得紧!”李达康的声音穿透风声,带着不容置疑的振奋,“义珍!基础地梁浇筑工程提前两周!这个组织力度!这个投入效率!必须通报表扬!记功一次!”
丁义珍就站在他右侧后方一步之遥,闻言立刻红光满面,脸上堆满了毫不掩饰的激动和功劳归属感,身体前倾半步,声音洪亮:“书记领导有方!大家伙憋着一股劲头呢!关键还是赵公子那边资金保障”“唔!”李达康重重一拍栏杆,截断了他后面那些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