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一号小会客厅的门无声合拢,如同关闭了一个独立于外界的精密小宇宙。厚重的地毯吸尽了足音,空气里只余下顶级雪茄醇厚浓郁的焦油香氛。这间会客厅比赵立春日常办公的那间略小,但装饰和陈设却加倍华贵雍容。深红色的樱桃木护墙板在柔和的水晶吊灯光线下流淌着暗金光泽,墙上悬挂的是并非常见的壮丽山河图,而是一幅充满野性与力量感的欧式猎豹捕食油画。真皮沙发宽大得近乎夸张,围成半圈。
赵立春并非独坐。此刻,沙发中央的主位上,坐着的是一位体型微胖、头发梳理得油光水滑的中年人——京州市委副市长丁义珍(光明区委书记)。他紧挨着赵立春,微微侧着身,脸上挂着近乎虔诚的专注笑容,手里拿着一支银质雪茄剪,正小心翼翼地帮赵立春修剪着一支古巴货。沙发的另一侧,端坐的两人气质迥异:一位是林城市委书记钱治国,身材魁梧,方脸阔口,眼神沉稳有力;另一位是吕州市委书记李为民,相对清瘦儒雅,戴着一副金边眼镜,指间夹着点燃的雪茄却并不急着抽,目光含蓄地观察着。
赵立春靠在沙发深处,神态是松弛的,带着一种居于权力巅峰多年才能淬炼出的闲适从容。他手指间那支已被丁义珍修剪完美的雪茄并未点燃,只是有节奏地在指关节上轻轻点着,像在无声敲打某种节拍。
“义珍啊,光明区那边动静不小,辛苦你了。”赵立春目光落在丁义珍脸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点评天气。
丁义珍受宠若惊,连忙欠身:“书记您这么说我可不敢当!都是您的决策英明,省里市里支持有力!我们光明区只是按照省市部署,埋头苦干!达康书记指挥有方!”他迅速将功劳推回去。
赵立春不置可否地微微一笑,目光转向钱治国:“治国,林城港扩建那个大计划,国家部委那边,卡住的关键节点……疏通得差不多了吧?”林城港是省内数一数二的亿吨级枢纽港,扩建涉及天文数字的资金与审批关卡。
钱治国微微颔首,声音沉稳浑厚,带着一股磐石般的自信:“部长和分管副部长的关系都走到了,关键司局的阻力基本清除。立项批复这周应该就能下来。只等资金盘子一到,立刻开工!绝不会影响全省的海运布局调整节点!”他话语简洁,没有多余形容词,却透着一诺千金的份量。
“好!”赵立春轻赞一声,带着明显的欣赏,雪茄在指尖又点了一下。最后转向李为民:“为民,吕州那个高新技术产业园,听说硅谷那边几个眼高于顶的芯片设计团队有签约意向了?”吕州依托名校资源打造的高新产业园,承载着汉东未来产业升级的部分希望。
李为民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温和却笃定的笑容:“书记消息灵通。为首的是‘赛林’团队,领头的陈博士是吕州籍,乡土情结很深,我们在这方面着力很大。已经签了框架协议。只是他们要求在产权归属和研发独立决策权上……希望省里能特批给予超常规保障。毕竟,核心技术领域,顶尖人才的话语权……很大。”他语气平缓,却将核心诉求精准点出,且点明了牵制力在于“顶尖人才”。
“要求合理!核心技术人才是宝贝疙瘩嘛!”赵立春手一挥,显得异常开明豁达,“你列个专题报告上来,需要省里协调的特事特办流程,我都批!产权也好,决策权也好,只要能把根留住,把项目做起来,把人才拴牢在吕州、在汉东,那就是最大的胜利!不要怕担责,该开的口子,大胆开!”他表现出对高层次人才的极度重视,与之前对杨树村民的“红线论”形成了微妙反差。
短暂的停顿。赵立春的目光缓缓扫过三人,那目光不再是闲适的,而是瞬间凝聚了穿透人心的沉凝力量,整个会客厅的空气似乎都为之凝结。他微微坐直了身体,雪茄不再轻点,像被赋予了某种指令的含义。
“时间不多,十个月。”赵立春的声音低沉下来,却字字清晰如刀刻斧凿,传入三人耳中,“老刘要退,我……也要动一动。”
钱、李二人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连丁义珍修剪雪茄的动作都顿住。虽然消息早已在特定圈层流传,但由赵立春亲口说出,意义完全不同。
“汉东这艘大船,风浪再大,也要平稳驶过。掌舵的,必须是信得过、靠得住、能压得住风浪的自己人!”赵立春的目光依次在三张屏息凝神的脸孔上聚焦、停顿,带着审视,更带着某种无形的重托,“育良同志,你们知道的,稳重老成,格局大,识大体,担得起省委这副担子。达康同志,敢闯敢干有魄力,政府那边,交给他我放心!”
他的声音顿了顿,那股无形的压力感如同实质般加重:“你们三位,是汉东地方发展的顶梁柱!京州是龙头,林城是门户,吕州是未来!你们位子稳,汉东这盘棋,才能不散!省里的大局定下来了,地方上,特别是你们三位坐镇的关键节点,就更要稳如磐石!不能乱!”他加重了“稳如磐石”和“不能乱”的语气,像两枚钢钉。
“我在省里一天,就支持你们一天!”赵立春的语气又带上一丝安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