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达康对这些景象视若无睹。他引着陈岩石走向一小片略高、能俯瞰部分残骸的土坡,站定,开门见山,声音穿透冷风,清晰得不容错辨:“陈老,昨天的情况,省委赵立春书记非常关注!特别要求我和育良书记,务必当面向您传达三点指示。”
“第一,省委省政府高度重视光明区的整体开发建设,也高度重视杨树村群众反映的合理诉求!请您务必放心!相信组织有决心也有能力解决好后续问题!”李达康语速快而平稳,如同宣读公文,每个音节都带着不容置疑的“正确性”。
“第二,关于杨树村的补偿和安置工作,京州市委市政府已第一时间成立由我直接牵头的专项小组!新的优化方案正加班加点制定,将最大限度保障群众合法权益!让群众满意!”他重重强调“满意”,却避开了“满意”的具象轮廓。
“第三…”李达康的声音极轻微地顿挫了一下,目光陡然变得异常深邃,如实质的锥子刺向陈岩石那双平静无波的眸子,“赵书记特别强调!发展,是解决汉东所有问题的金钥匙!光明区的开发推进,事关重大,影响深远!是当前全省工作的绝对重心!在这个关头,稳定是压倒一切的红线!绝不能再出现群体性事件、激化矛盾!更绝不能出现任何干扰开发进程、抹黑发展大局的言行!”最后几句,他刻意加重了语气,字字都像灌了铅的石子,砸向陈岩石的方向,“赵书记希望您能理解当前的大局,保重身体,颐养天年。有什么问题,请按正常渠道反映。省委的态度是鲜明的,工作是在推进的!”
寒风卷起枯叶尘土,在沉默的三人脚边打着旋儿。陈岩石拄着拐杖,听着那番裹挟着省委最高权威、名为“传达”实为“封口”的言辞。这些话里的潜台词,对他这个沉浮宦海几十年的老检察来说,清晰得像摊在解剖台上的标本。赵立春不希望他再插手。“理解大局”、“保重身体”、“颐养天年”……这些温情脉脉的词汇,此刻如同精心镶嵌的丝绒幕布,遮挡着冰冷刺骨的驱逐令——让道!别挡路!
他的目光转向高育良。那张温和面具背后的眼神宛如深不见底的古井,平静水面下涌动着不容置疑的漩涡。他似乎在无声地传递:达康书记的话虽硬,却是赵书记原意。师长,赵书记执掌汉东三十年,他的意志就是省委的方向。何苦让自己身陷泥泞?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如同冰封冻结空气之时,一阵刺耳、固执到近乎蛮横的手机震动声,突兀地撕裂了凝结的寂静!声响源自李达康大衣内袋。
李达康脸色瞬间铁青,眉峰紧锁。这个时间、这个场合,任何干扰都是灾难性的!他探手入怀,迅速掐断。然而,那震动仅停了不到十秒,又以更加猛烈、更加不容置疑的节奏再次响起!像一个知道他在、且不接不罢休的催命符!
李达康眼中闪过一丝压抑不住的怒火与少见的狼狈。他狠狠吸了口冰冷刺骨的空气,强行摁下翻涌的情绪,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如烧红的烙铁——赵瑞龙!
他下意识地抬眼,目光飞快地在陈岩石沉静如铁和高育良讳莫如深的脸孔上掠过。陈岩石正看向远处断壁残垣,对一切恍若未闻。高育良则极其自然地微微侧身,目光投向灯火辉煌却更显冰冷的开发区远景,给他留出了一个非刻意的“隐私空间”。
李达康嘴唇紧抿,盯着那名字足有三秒,终于猛地转身,朝坡下紧走几步,才按下了接听键。他没有开免提,但在空旷寂寥的野地里,风却没有完全吹散他刻意压低、带着明显疏离与不耐的回应:
“瑞龙?”声音冷硬短促,失去了平日的沉浑力道。
手机那头立刻传来赵瑞龙那熟悉的、带着纨绔子弟的亲昵却又难掩骨子里张狂的大嗓门,即使在风声干扰下,也清晰地刺入坡上两人的耳膜:
“嘿!李哥!是我!还在那狗屁村子耗着呐?老头子急,我也急!长话短说!”赵瑞龙的语气透着财大气粗的急切和邀功心态,“李哥您把心放肚子里!光明区这点破事儿,多大个坑?不就是钱吗?钱能砸平的都不叫事儿!惠龙跟汉东油气那边都说好了!要钱给钱!要快给快!拆迁补偿不够?兄弟加!安置点工程慢?兄弟我找人日夜赶工!谁他妈不长眼敢挡你李哥的道?兄弟我去对付!那帮泥腿子没见过世面,吓唬吓唬再给点甜头儿就老实了!回头看看谁还闹?谁还提那个快入土的老头儿?光明区这块牌子,兄弟我保你擦得锃亮!晚上过来不?山庄喝点?透透气?”
话语里充满了金钱开路的横蛮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