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暗流与基石
    李达康双手接过茶杯,杯壁温热,但他的指尖却感到一丝寒意。“是,书记,是我的工作没做到位。拆迁前期沟通……”他坦承责任,但话语未竟就被打断。

    “现在不是追究具体执行责任的时候!”赵立春猛地一挥手,语气带着一种上位者的不耐和不容置疑的急切,“关键是不能让它发酵!不能让它扩大!尤其是在这个时间点上!”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同探照灯,牢牢锁定李达康,“光明区的开发,关系到汉东的标杆,关系到京州能否抓住机遇实现跨越!更是你,”他顿了顿,用词异常清晰,“能否在省府层面打开更广阔空间的基石!这块基石,现在上面出现了一道裂痕!必须立刻把它抹平!绝不能让它影响到整个工程的质量!影响到省里……甚至是上面……”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指向性不言而喻。

    办公室内弥漫着浓郁的普洱陈香,却压不住话语里的硝烟味。

    “流血冲突?想都不要想!”赵立春的声音斩钉截铁,如同淬火的钢铁,“那不是纰漏,那是致命的灾难!会毁掉一切!舆论?舆情?在没酿成实质性问题前,都要给我死死按住!至于陈岩石那边……”他微微眯起眼睛,流露出一丝老谋深算的算计,“这个老石头,是块顽石,但也并非全无弱点。他讲究方式方法,看重程序……更念旧情。”他端起自己那杯茶,轻轻呷了一口,“让育良同志去一趟。以校友和现任领导的身份,去交流沟通,向他强调光明区开发的战略意义,讲清省里对群众合理诉求的重视态度。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告诉他,过去的一些不愉快,是为了发展,现在更需要支持!请他相信组织,相信政府在努力解决问题。务必稳住他!”

    他把“相信组织”、“支持发展”这几个词咬得很重,意图再明显不过——用大局观、用组织原则、用人情世故,去说服、软化、甚至堵住陈岩石可能发出的过于“不合时宜”的声音。

    李达康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茶杯边沿。他当然明白赵立春的全部用意。陈岩石的介入,确实是巨大的政治变量。高育良出面,以他的城府和手段,稳住陈岩石的可能性确实更大。但这“稳住”,某种程度上也意味着问题的解决方向将被无形地局限在某个可控的框架内——一个以开发进度为最高优先级的框架内。那些村民提出的具体、迫切的诉求?可能依旧是那个宏大叙事下需要被“平衡”和“理解”的次要问题。

    “至于拆迁本身的推进,”赵立春的语气稍微缓和,但压力丝毫未减,“速度绝不能慢!方法……可以再优化。补偿标准不是铁板一块,要在政策允许范围内,灵活处理。重点户、难点户,要一对一精准施策!办法总比困难多!丁义珍是具体负责人,你要给他加压!更要给他授权和灵活度!告诉他,非常之时要有非常手段!但无论用什么手段,局面必须稳住!推进!效果要快!要实!要看得见摸得着!”他用指关节重重叩击着桌面,强调着“效果”二字。那正是李达康自身政治生命最核心的诉求。

    “我明白了,书记。”李达康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但清晰,“我会亲自坐镇光明区,确保开发建设按照预定目标强力推进。杨树村的善后协调工作,我亲自盯着。陈老那边……就按书记的指示办。”他将茶杯轻轻放回茶几,杯底与桌面磕碰发出轻微而坚定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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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乎是李达康离开省委大院的同时,另一辆挂着深色车膜的奔驰商务车悄无声息地滑入了山水庄园深处。绿树掩映的水榭依旧灯光柔和,隔绝了初冬的寒意。今晚这里没有悠扬的古琴声,只有翻动纸张的轻微摩擦声和压低的话语。

    赵瑞龙懒散地靠在一张古色古香的红木官帽椅里,昂贵的黑色羊绒衫敞着领口,一条沉甸甸的纯金链子若隐若现。他嘴角叼着一支烟,却没有点燃,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眼神却带着一种攫取猎物般的锐利。他对面坐着刘新建,神情比起在办公室或公开场合时要放松不少,眼神里却依旧闪烁着商人特有的、对数字极度敏感的警惕。

    水榭中央那张巨大的黑檀茶台上,铺满了图纸——不是普通的工程图,而是京州光明区启动区、特别是杨树村片区的详规蓝图以及初步的土地一级整理成本核算表。高小琴并未在座,但红木托盘放在茶台一角,上面精致的点心和温在保温器中的顶级老班章普洱,显示着她的存在。一丝若有若无的、独特淡雅的香水味弥漫在空气里。

    “……杨树村这块地,位置太关键了。”刘新建用指尖点在图纸上标注着村落地块的位置,语气带着按捺不住的兴奋和精明,“挨着规划中的核心商务区,又带一部分临港物流用地指标……要不是这次整体开发打包启动,光是这块地的挂牌价,就得上天!现在纳入整体一级整理,惠龙拿下来的运作成本……”他轻轻搓了搓手指,意味深长地看着赵瑞龙,“至少是市价的一半甚至更低。这还没算配套基础设施完善后的增值潜力!”

    赵瑞龙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带着惯有的倨傲:“钱,不是什么问题。关键是能拿到多少!能转多快!”他捻烟的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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