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疲惫又执拗地吐出那句“别再逃了”时,我在他怀中僵持了片刻。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里那颗疯狂跳动的心脏正缓缓趋于平稳,箍在我腰间的手臂也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海水的冰冷浸透衣衫,紧贴着他滚烫的皮肤,这种冰火两重天的触感像电流般窜过的我的神经,带来一阵阵令人心悸的麻痹。
有那么一瞬间,理智的高墙在疲惫和这过于亲密的接触下摇摇欲坠。海浪的轰鸣似乎都远去了,只剩下他沉重而灼热的呼吸喷在头顶,和他身上那种混合着海盐、汗水与阳光的气息,霸道地侵占着我的感官。
就这样……算了吧?
一个微弱的念头挣扎着冒出来。
但下一秒,东京机场决绝的背影、巴黎雪夜被打断的吻、以及那些横亘在两人之间如同天堑般的现实——身份、责任、那枚冰冷的戒指、还有那句我自己说出口的“方向不同”——像无数根冰冷的针,瞬间刺破了这短暂的迷障!
不行!绝对不行!
巨大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了那丝危险的动摇。我猛地吸了一口带着咸腥味的冷气,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推开了凛依旧虚软无力的手臂!
“放开我!” 我的声音带着被戳破心事的尖锐和不容置疑的决绝。
凛猝不及防,被我推得向后踉跄了一下,后背再次撞上湿滑坚硬的礁石,痛得他闷哼一声,眼睛里充满了错愕和瞬间涌上的受伤。
我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一眼。我像一只受惊过度、终于挣脱陷阱的鸟,手脚并用地从冰冷的礁石上爬起来,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深色的亚麻衬衫紧贴着身体,勾勒出单薄而颤抖的轮廓。我看准了礁石后方通往沙滩的小路,不顾脚下湿滑的危险,跌跌撞撞地冲了下去,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向停在远处路边的租车。
引擎的轰鸣声在寂静的海滩边刺耳地响起,车灯划破渐深的暮色,绝尘而去。只留下松冈凛独自一人,浑身湿透,狼狈地跌坐在冰冷坚硬的礁石上,望着那迅速消失在海岸线拐角的车尾灯,眼眸中,最后一丝光亮也彻底熄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被冰冷海水浸透的黑暗和……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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妥协:无声的放手
凛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市区的。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被夜风一吹,冷得刺骨,却远不及心底那片荒芜的寒意。他坐在空荡荡的酒店房间里,没有开灯,黑暗中只有手机屏幕幽幽的光映着他失魂落魄的脸。
手机相册里,还存着那张在“海色堂”误拍的照片——白发少女站在纷扬的白色粉末中,惊愕地望着镜头,红色的眼眸像受惊的鹿。还有巴黎雪夜,她穿着深蓝色礼服,在灯火中回望他时,眼中刹那掀起的惊涛骇浪。邦迪纳礁石上,她愤怒转身时被夕阳勾勒的、带着尖刺的剪影……
一幕幕画面在眼前闪回。
她的抗拒,她的逃离,她的愤怒,她的决绝……每一次都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那颗滚烫而执着的心。
他想起她推开他时眼中那份不容错辨的、近乎恐惧的决绝。那不是厌恶,他比谁都清楚。那是更深的东西,一种他无法撼动、甚至无法理解的巨大屏障。
“我的考察很重要!我的生活更重要!”
“我不想再被你这种不顾别人感受、只知道横冲直撞的幼稚行为打乱!”
“我们早就结束了!在东京机场就结束了!”
她的话语,冰冷而清晰,一遍遍在死寂的房间里回响。
凛痛苦地闭上眼,将脸深深埋进冰冷的掌心。水滴顺着湿漉漉的头发滑落,砸在地毯上,无声无息。
一股巨大的疲惫和前所未有的清醒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吞没。
他错了。
他一直以为,只要足够努力,足够执着,像在泳池里追逐那零点零几秒的差距一样,总能追上她,总能打破那层屏障。他用尽了他能想到的所有方式——偶遇、信息、追逐、甚至不顾一切的逼问和强硬的靠近。
可他忘了,她不是泳池里那条没有温度的赛道。她是活生生的人,有着他无法想象的复杂世界和沉重枷锁。他的追逐,他的“喜欢”,他自以为是的热烈和执着,对她而言,或许真的只是负担,是打扰,是让她避之不及的“幼稚行为”。
他像一头困兽,只懂得用蛮力撞击牢笼,却从未想过,那牢笼或许并非为他而设,而他的撞击,只会让牢笼里的人更加恐惧和窒息。
“呵……” 一声自嘲的、破碎的轻笑从凛的指缝间溢出,带着浓重的鼻音。他抬起头,眼睛在手机屏幕的微光下,布满了血丝,里面没有了往日的锐利火焰,只剩下一种被现实彻底击垮的、深沉的疲惫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清明。
够了。
松冈凛,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