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抱骤然空落,夜晚的凉意瞬间侵袭。凛后退了一小步,胡乱地用袖子抹了一把脸,试图擦去狼狈的泪痕。他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下撇着,最终只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谢谢你……下来。”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嗯。很晚了,回去吧。”我轻声说。
“……好。”凛又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包含了太多来不及说、也无法再说出口的东西。他最终什么也没再说,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猛地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冲进了门外的夜色里,单薄的背影很快被黑暗吞没。
我站在原地,肩头被泪水濡湿的地方传来阵阵凉意。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他身上那股混合着海风和泪水的、少年人特有的气息。我抬手,轻轻按了按那片湿润的布料,望向门外沉沉的黑暗,许久,才缓缓转身,关上了民宿的门。那声轻微的“咔哒”轻响,像是一个句点。
---
Day 3 上午:机场的误会
成田机场,人来人往,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停泊的飞机和开阔的跑道。我推着一个小小的登机箱,站在国际出发的入口附近,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似乎在确认信息。我穿着简单的白色连衣裙,外搭一件浅色针织开衫,白色的长发松松挽起,额角那缕红发垂落下来,更显醒目。周身弥漫着一种与喧嚣机场格格不入的安静感。
不远处的柱子后面,松冈凛戴着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半张脸。他穿着连帽卫衣,双手插在口袋里,身体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眼睛透过人群的缝隙,紧紧锁定在那个白色的身影上。一夜未眠的疲惫刻在他眼下,但眼神却异常执拗。他答应了做朋友,答应了“到此为止”,却无法阻止自己在得知她今天可能离开(他误以为她是这天走)时,偷偷跑来机场。他只想远远地、再看她一眼,然后彻底告别。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快步走向妤鸢。那是一个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年轻男人,穿着质地精良的休闲西装,气质沉稳干练,眉眼间与妤鸢有几分说不出的神似。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走到妤鸢面前,很自然地张开双臂。
妤鸢抬起头,脸上露出了松冈凛从未见过的、带着依赖和轻松的笑容。她放下手机,毫不犹豫地扑进了那个男人的怀里,双手环住了他的腰。男人也收紧了手臂,将她紧紧拥住,两人旁若无人地拥抱在一起,姿态亲密而自然。
轰——!
柱子后面的松冈凛只觉得一股冰冷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他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手脚冰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帽檐下的眼睛瞬间瞪大,瞳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被背叛的剧痛,以及……一种近乎毁灭性的嫉妒和愤怒。
情敌!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他的脑海,瞬间吞噬了所有理智。难怪……难怪拒绝得那么干脆!难怪说什么“到此为止”!原来……原来她早有别人!而且关系如此亲密!他昨晚的眼泪、他的卑微恳求、他强忍着心痛说的“做朋友”……此刻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讽刺的笑话!一股灼热的、混杂着羞耻和愤怒的火焰瞬间燎遍全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他死死地盯着那对相拥的身影,拳头在口袋里攥得死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他想冲过去质问,想一拳砸在那个男人脸上,想大声吼出他的不甘和愤怒!但最后一丝残存的理智死死地拉住了他。这里是机场,她是“朋友”,他没有立场,也没有资格……更不愿在她面前彻底失控,变成一个歇斯底里的笑话。
他猛地低下头,帽檐彻底遮住了他此刻扭曲痛苦的表情。他像一尊被钉在原地的雕像,浑身散发着冰冷而绝望的气息。直到那两人分开,妤鸢挽着男人的手臂,有说有笑地朝着值机柜台的方向走去,身影逐渐消失在人群中。
凛才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后退一步,重重靠在冰冷的柱子上。他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脸,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的湿意。他分不清那是汗水,还是别的什么。胸腔里翻江倒海,嫉妒的毒火和冰冷的绝望交织撕扯。他痛苦地闭上眼,脑海里全是她依偎在别人怀里的画面。
“是不是……自己太敏感了?”一个微弱的念头挣扎着冒出来。也许……只是关系很好的朋友?兄长?但那种亲昵的姿态,妤鸢脸上那种全然放松依赖的笑容……他从未见过她对自己露出那样的神情!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一秒,就被汹涌的负面情绪彻底淹没。
他不能再待下去了。再待下去,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凛猛地转身,像一匹受伤的孤狼,带着满身的戾气和无法言说的痛苦,低着头,脚步沉重而踉跄地冲出了机场大厅,将自己重新投入外面刺眼的阳光和喧嚣的车流中,仿佛逃离一个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