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怎么走了?”凛的声音有些急促,还带着剧烈运动后的喘息,他向前跨了一步,水珠顺着他结实的小腿滑落在地面,“训练还没完全结束……” 他似乎想说什么,但目光落在我苍白的脸上时,话语戛然而止。
走廊昏暗的光线下,我的脸色比平时更加缺乏血色,几乎透出一种脆弱的透明感,眼底那圈因失眠而生的淡青色阴影也愈发明显。我靠着墙,身体微微绷紧,似乎在强撑着站立,周身弥漫着一种挥之不去的疲惫感,像易碎的瓷器。
凛脸上的急切瞬间被担忧取代,眉头紧紧锁起。“你……”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是不是不舒服?脸色……好难看。” 他下意识地想上前,又顾忌着自己一身是水,硬生生停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腰间的浴巾边缘。
我避开了他过于直接的、充满担忧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没有。只是有点累了。”我不想解释过多,只想尽快离开吵闹的环境,“看完了,就…先走了。”
“可是……”凛还想说什么,目光落在她手上的袋子,才猛地想起什么,眼睛里闪过一丝懊恼,“啊!外套!”他像是才意识到自己此刻的形象有多不得体,脸上掠过一丝狼狈的红晕,“我的外套!你……你带着吗?”
我沉默了一下。那件宽大的、带着他气息的深蓝色运动外套,此刻正折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我拿着的一个高奢品牌的深蓝色袋子里。我伸出手,把那个袋子递了过去。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的平静。
凛几乎是有些急切地伸手接过。指尖不可避免地再次相触。他接过外套,并没有立刻披上,反而低头看着手中叠得方方正正的衣服,仿佛上面还残留着什么重要的东西。鼻尖似乎还能闻到极淡的、属于她的清冷气息,混在外套原本的皂角味里。
“洗过了?”他下意识地问,声音有些闷。
“嗯。”我应了一声,不想多说一个字。身体的疲惫感越来越重,太阳穴的抽痛让我只想快点结束对话。
凛抬起头,眼睛深深地看着她,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未能挽留的失落,有对她状态的担忧,还有一丝抓住机会的不甘心。“那个……”他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语气变得异常认真,甚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请求,“明天……明天我们队里没有高强度训练,只有一些基础练习。下午……天气好的话……”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目光带着灼热的期待,“海边……下午的海边,日落的时候……很漂亮。你……要不要去看看?”他紧紧盯着我的眼睛,屏住呼吸,等待着回答。
海风、日落、邀请……每一个词都像投入心湖的石子。我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湿漉漉、眼神却亮得惊人的少年。他头发上的水珠顺着额角滑落,流过紧锁的眉头,滑过高挺的鼻梁,他站在那里,带着一身未干的水汽和蓬勃的热力,固执地阻挡在我离开的路上,等待着我的回应。那件我递还的外套被他紧紧攥在手里,像一个重要的信物。
沉默在昏暗的走廊里蔓延,只有水滴从凛发梢滴落在地面的轻微声响。
疲惫感沉沉地压着我的肩膀,脑子里叫嚣着拒绝。然而,看着那悬在他下颌、将落未落的水珠,看着他眼中那几乎要燃烧起来的期待,拒绝的话语在舌尖打了个转,最终化为一个极轻的动作。
我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凛的眼睛瞬间被点亮,如同投入火种的熔炉,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光芒。那滴悬在下颌的水珠终于不堪重负,倏地坠落,砸在他赤裸的胸膛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迹,而他浑然未觉。
“那说定了!”他几乎是立刻说道,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生怕我反悔,“明天下午四点!就在今天早上那个地方!我等你!”他向前又踏了小半步,身体蒸腾的热气混合着池水的味道扑面而来,带着强烈的存在感。
我被他骤然逼近的热力和气势弄得微微一窒,下意识地又往墙边靠了靠,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我只想快点离开。
“你……”凛似乎还想叮嘱什么,目光再次扫过她苍白的脸和眼下那片阴影,眉头又习惯性地拧起,“你现在……真的没事吗?脸色还是很差。” 他语气里的担忧几乎要满溢出来。
“没事。”我再次摇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结束意味,“我先走了。” 我不再看他,侧身从他旁边留出的空隙穿过,快步走向走廊尽头的出口。
凛站在原地,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件带着她气息的、叠得整整齐齐的外套。他没有再追上去,只是看着她有些单薄却挺直的背影迅速消失在拐角的光亮处。走廊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和水珠滴落的啪嗒声。
他低下头,将脸埋进那件叠好的外套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