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门口传来渚拖长了调子、穿透力十足的呼喊,“再不来我们就游完啦!”
伙伴的催促像一盆冷水浇下。凛的动作僵住了,他看看门口焦急等待的伙伴,又看看眼前沉默着收拾残局的少女,进退两难。他猛地想起什么,手飞快地伸向口袋,想掏手机留下联系方式,指尖却只摸到冰冷的手机壳——刚才的误触拍照还留在记忆里,此刻却显得如此不合时宜和笨拙。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任何话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你快去吧。”少女抬起头,红色的眸子在白色的粉末背景中格外清亮,语气平静无波,“训练要紧。这里…我自己可以。”
她的平静反而让凛更加无措和愧疚。“可是……”
“凛!”这次是宗介沉稳的声音,带着提醒的意味。
时间不容许他再犹豫。凛猛地站起身,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似乎要将她此刻站在一片“人工雪”中的模样刻进脑海。“……对不起!我一定会负责的!”他几乎是吼出了这句话,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执拗和承诺,然后转身,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出了杂货店,叮当的门铃声在他身后急促地响起又落下。
他一路狂奔,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是因为奔跑,而是因为那双沉静的红眸,那片为她而落的“雪”,还有那句未能说出口的“请告诉我你的名字”。伙伴们的询问声在耳边模糊成一片背景音。
直到冲进游泳馆,冰冷的池水气息包裹上来,凛才喘着粗气停下。他背靠着更衣柜,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发热的头脑稍微冷静了一些。他下意识地摸出手机,屏幕亮起——
锁屏壁纸,赫然是他自己无比熟悉、无比喜爱的那幅名为《自由的雨》的电子画作,深蓝背景中跃动的银白雨丝,充满力量与不羁。然而,就在这熟悉的画面之上,一张全新的照片覆盖了它:一片朦胧的、尚未散尽的白色粉末烟尘中,白发少女微微仰着脸,红色的眼眸带着一丝未散的惊愕,穿过“雪幕”,静静地望向镜头。细碎的白色粉末落在她的发梢、睫毛和肩头,像一场为她而降的初雪。画面有些模糊,带着仓促的痕迹,却精准地捕捉了那一瞬间的静谧与冲击。
凛的指尖顿在冰冷的屏幕上,久久无法移开。屏幕上,画中的雨与他刚刚制造的“雪”,以及“雪”中那双让他心跳失序的红眸,奇异地重叠在了一起。他拇指轻轻摩挲过屏幕里少女沾着白粉的眼睫,一种前所未有的悸动和决心在胸腔里鼓胀开来。
无论如何,一定要找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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妤鸢视角:
钴蓝的罐子安静地立在货架顶层,指尖离它始终差着那么一点。我蹙眉,我再次踮起脚尖,淡粉色的裙摆因为这细微的用力而轻轻晃动。东京清晨的空气带着微凉的潮意,透过杂货店敞开的门缝钻进来,让我裸露的手臂泛起细小的疙瘩。我轻轻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门轴发出一声老迈的“吱呀”。
一个身影带着室外的清冽气息和蓬勃的热力闯了进来。我下意识地转头。
闯入者是个少年,很高,他穿着深色的运动服,额发被汗水濡湿成一绺一绺,贴在饱满的额角,几缕湿发下,一双眼睛直直地望过来——那是非常纯粹的红色,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异和某种直白的探究,瞬间攫住了我的视线。这颜色……我的心口莫名地轻轻一跳,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掠过。他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极具侵略性的锐气和活力,与这间堆满陈旧物品、光线微暗的杂货店格格不入,像一团突然闯入寂静森林的野火。
“那个……”少年的声音有点沙哑,像是刚结束剧烈的奔跑,他清了清嗓子,“你要拿哪一罐?上面那排的?” 语调带着点运动少年特有的干脆利落。
“嗯,”我收回目光,语气平静无波,指向目标,“最上层,靠左边,那个钴蓝的罐子,麻烦您了。”
“好。”他应得爽快,几步跨过来,带着一股清爽的汗味和阳光晒过的气息。手臂抬起,动作轻松得近乎随意,轻易就取下了颜料罐。递过来时,他的视线似乎在我脸上停顿了一瞬,我垂下眼帘,避开那过于直白的注视,伸手去接。指尖不可避免地短暂相触,他指腹带着薄茧和滚烫的温度,我像被烫到般飞快地缩回手。
“谢谢。”我低声说,将沉甸甸的颜料罐抱在怀里,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稍稍压下了心头那丝莫名的、被陌生人过于专注的目光所引动的不适。
变故发生得毫无征兆。
杂货店的门再次被撞开,几个同样穿着运动服的少年身影挤在门口,喧闹的声音瞬间打破了小店短暂的安静。为首一个声音低沉的喊着“凛!”,语气急切。被叫做“凛”的红发少年像是被惊扰的兽,猛地转身回应,动作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毛躁。
“哗啦——!”
刺耳的碎裂声和沉闷的倾泻声同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