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皮酒(一)
般呛?!”俞进贤没设防,被呛了个实在。

    “你竟没闻出来么?我当很明显呢。”程秉见他,歪头笑道,“很香啊,很香的酒。”

    俞进贤咳完缓过劲,拿起瓷杯一看,果真大意,就算闻不出,看也能明晰,杯底还沉着一点姜末。

    “姜汁酒?我还当是往常的糟米酒。”俞进贤皱着眉,舌面上还辣着,“怎么还想着往里放姜汁?入冬喝姜茶不就是了。”

    程秉一听直接笑出了声:“进贤啊,我怎觉得多年不见你变傻了呢?这就是糟米酒,我只在方才温酒时倒了几滴姜汁,撮了些姜皮末,非要说的话叫姜皮酒还合适些。”

    说罢还把自己的瓷杯往俞进贤那边推了推,让他去看瓷杯上浮着的碎姜皮。

    俞进贤看着那几粒褐色,又看了看程秉,心一横牙一咬把自己瓷杯里的酒全喝光了,喝完脸上五官都快拧到一起。

    “喝不下何必还喝呢。”程秉摇了摇头说道,自己也把杯中剩下的酒全喝了,喝罢还嚼了嚼口中的姜皮。

    “能喝,能喝。”俞进贤缓和下来,“你喜欢姜?从前怎么不知道?再喜欢也得克制,仔细上火。”

    程秉拿起一旁的酒注子又给自己满上,直到瓷杯里姜末姜皮全齐全了这才满意,倒完又一口干了。

    俞进贤察觉到程秉有些醉了,在他第三次往自己瓷杯里倒酒时按住了他的手:“程秉,自持。”

    程秉闻言,笑了笑,心中有些酸涩:“久了没饮酒,贪杯了。”

    他看着俞进贤的眼睛,是了,阔别数载,这人仍是眼睫微颤,内里含愁,如此蹙眉反着注视自己。

    程秉忽觉满腔涩味。

    他缓缓开口:“生姜清温,老姜浓厚,味皆辛辣。进贤,我从前不爱之物,如今也不会爱。”

    程秉眼眶莫名有些发红,或许是酒意从耳根蔓延到了眼眶,手脚发麻,心脏也发麻。

    倒是从前愚鲁,如今也窝囊。

    “姜之外肤,世人皆弃,惟闻张长沙曾研姜皮以入药,”程秉喃喃,酒力催得双臂由麻至软,逼他轻撑在案上借力,“你所言不错,我少时不喜姜,自认天下珍馐不可胜尝,姜?不过自找苦头。”

    程秉嗤笑摇头,“及长方觉,明事理、谙伦常,俱止其表;辨本真、择世路,此诚大难。进贤,你认姜皮为何用?”

    他又拿起酒注子,这次俞进贤没再阻拦,似在沉思,程秉也视若无睹地给自己添酒,等不了对面作答,只自说自话道:

    “为治浮肿,为治假甜,成人行路,自找苦头。”

    程秉拿起瓷杯,朝着眼前的虚影遥遥一点。

    “进贤,进贤。进仕承天宠,贤达名冠流。”程秉一饮而尽。

    “程秉!”俞进贤自他倒第三杯时便已坐不住,此时再顾不得其他,越过桌子想去拉程秉。

    程秉仰头吃酒,控不好力,脊椎往后弯,顺势躺倒,衣袖紧跟身形往下跌,倒是熄了身侧点的油灯。

    好在杯中酒已尽,手一松,空空如也的瓷杯滚着圈停在一旁。

    程秉想发力起来,四肢却已完全疲软,还是俞进贤过来扶他才坐直。

    他摇摇头,示意自己醉了。

    俞进贤在他身边跪坐着,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最后程秉一头磕在桌上睡着了,俞进贤看着他,沉默着去拿来了程秉的外袍,轻轻搭上。

    观其醉颜半晌,他躺在了程秉身旁。

    桌上酒气萦着姜汁刺香,轩窗拢得只剩条缝,一条银线隔开了两人。

    俞进贤往程秉的方向挪了挪,将那条银线挪到右颊,屋内昏暗,只那一线月光搭在他右眼上,衬得眼波又深又空,辨不清颜色。

    他沿着这条线直视月亮。

    俞进贤恍然想着,天下月都长这般么?

    长安的、巴蜀的。承天宠、名冠流……

    俞进贤胸中钝痛,他也不知此番回京究尽为何,是蜀地太难捱,是官职轻、志向远……还是离京那时身上携的手稿,墨迹竟褪乌生黄。

    大抵是想他了。

    昔日同窗,如今却三过家门,不忍看旧情旧人。

    雾气渐深,良夜寒宵。

    兹夜星渚转曜,清皎月晕漫在俞进贤眼里,明灭着黯淡下去了。

    ……

    次日清晨,程秉是被一阵敲门声闹醒的。

    昨夜俞进贤来他院里,未告父亲,为避耳目,便顺手将外门落了锁。

    那酒他其实喝得不多,三杯而已,程秉怀疑自己昨夜不是醉了是困了。

    额前隐隐作痛,程秉按了按,扶着桌要起身,瞥见了蜷缩在一旁的俞进贤。

    门外人还在敲,来不及备茶,程秉咽下杯中残酒,抓起自己背上的外袍穿好,又去柜里拿出锦衾,盖在俞进贤身上便去院子里拉开了锁闩。

    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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