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年代,集体大生活结束后,这片千年来,无数人生活过的土地上,出生在这个时间节点的人,成为了最自由的一群人。
他们走什么地方,不需要路引,也不再需要什么介绍信。
但也正因如此,也就诞生了黑社会的前身,地痞流氓。
那年月的地痞流氓,打架打得两败俱伤后,各躺各的医院,除非是真到了生死大仇,不然不会追到医院去干。
当年我初出茅庐,在庙龙乡和程林林手下的姚大勇起冲突,第一次被干进医院当中。
对于走在江湖这条不归路上的人而言,进医院和进监狱,都是必修课。
我进过监狱,更是数不清次数的进医院。
同样,我也把很多人送进医院,更是有很多人因为我,连进医院的机会都没有。
但我从来没有在医院办过事,搞过人。
今天是头一遭。
乌云遮月,我坐在这辆宽敞的商务车中,一阵出神。
雷公和常诚杰,坐在另外两个座椅上,默默抽着烟,没有说话。
商务车的车门敞开,与那天逮龚朝宗时一样,能够最大限度的看到外面场景。
城市余光,让这市医院的门口,即便是在深夜,也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
值班的医生,趁着这难得的空闲,叼着烟在医院外面来回踱步。
在这个夜色浓重,除了这些医生和一些特殊行业的人,还清醒着的时刻,一辆灰扑扑不起眼的面包车,停在医院门口。
在这辆面包车出现的瞬间,我一直半眯着的眼睛睁开,伸出手,朝着车外勾了勾。
商务车后面,于飞带着人,从车上下来。
他右手勾住一个满脸惊恐,走路都有些走不稳的年轻男人。
在于飞这群人身后,是吊儿郎当,脸上罩着黑色线帽,只有眼鼻露在外面的文良。
于飞将人轻轻一推,撞在商务车的车门旁。
他双腿颤颤,竟有些站不稳,直接跟个林黛玉一样,坐在地上,伸手扶着车门。
“起来。”
我没有看他,只是看着面包车中下来两个鬼鬼祟祟的人,从车上下来后,快步冲进医院当中。
在我十分冷淡的一声起来后,他努力几下都没能站起来,最后还是于飞看不下去,伸手提着他衣领,重新把他提起来。
“峰……峰哥……”
我抬手指了指那边的面包车:“这是你口中那两个兄弟吗?”
他扭头看了一眼,然后飞快点点头。
“不会错,就是他们,那面包车左边大灯玻璃,还是我上次喝酒撞坏的。”
我嗯了一声:“雷公,小杰,你们把他看着就行。”
短短几天,经历这么多事,雷公和常诚杰跟我之间的相处,已经和之前大不相同起来。
雷公轻声问道:“用不用我们搭把手。”
我摇摇头,起身下车,“不用,在这儿等我。”
我带着于飞和文良几人,朝着那面包车走过去。
于飞没有任何顾忌,直接走到面包车前面,将手里用衣服盖住的手枪举起来。
“下车,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驾驶座上抽烟那人,身体一僵,还没有动作,戴着毛线帽的文良,提起胳膊,一肘砸碎面包车驾驶座车门,那廉价的玻璃。
伸手从窗户中探进去。
先是揪住头发,让他脑袋出现一瞬的不动后,那手又跟条蛇一样,滑到脖子下,环住脑袋。
用力往外一扯,把他脑袋扯到窗子外后,另外一只手中的军刺,高高扬起。
“文良,这个不用。”
随着我一声叫喊,文良才悻悻然收回手来。
于飞收起枪,从副驾驶那边上车,用枪顶住这人。
随后是文良,上到面包车后面去。
我带着于飞身边其他人,在面包车另外一面抽着烟。
约摸十多分钟过后,先前冲进医院当中去的两人,在一群护士的帮忙下,抬着两个担架出来。
最前面那人,刚上到面包车后面,看到头戴毛线帽的文良,明显愣了一下。
我从车后面转过身来,轻轻拍了那两个,还不知道怎么回事的小护士。
“没事了,你们回去吧。”
那两个护士愣了好一会儿,在我第二次开口让她们回去时,她们才松开扶着担架的手,飞快跑回医院当中去。
我瞥了一眼,躺在担架上,面色苍白胜纸的王龙,轻轻一摇头。
“于飞,把他们三个带下来。”
这一眼匆匆对视,我并没有发现王龙那目光中,有什么样的意味。
结局已定,真有什么意味,也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