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手先炮打马,这种起手,被称之为‘杀惊’,正经比赛中,为了应对这种起手,还有一条规则叫遁马。
就是先走一步马,再走一步其他棋,多走一步。
关键是,一般杀惊都是红方,先手炮打马,黑方再用遁马这个规则多走一步。
现在是我是红方先手,我第一步走拱了七路兵,属于正常开局。
他反过来对我用了杀惊。
我先手,自然不可能再遁马。
稍微玩过一点想棋都知道,象棋讲究的就是一个‘先’。
炮想要出去,几步就行,马要出去,需要很多步。
大部分布局中,第一波攻势都是由炮展开。
炮的移动方式,就注定了它比马快,开局的进攻更加迅速。
而且不到残局,向来马不如炮。
道长开局打掉我两匹马,他丢掉一对炮,还让我把车摆出来。
失了几先先不说,单单是在大子上,他就已经有败的迹象。
道长下巴轻点,示意我不要废话,继续走。
这种跟铁滑车一样的奇门布局,让我微微端正心态,开始认真对待。
他这后手直接把我马给打了,我有些搞不懂。
要是铁滑车那样弃子抢先,反过来用马换炮,我还能猜到他要干嘛。
最怕的就是搞不懂,特别是我这种半桶水的水平。
只能每一步都小心谨慎的对待。
这一盘棋,下了将近半小时,在我一开始就打算全力防守下,道长并没有多占优势。
鱼漂下沉,有鱼上钩,才打破这漫长的对峙。
道长扔下棋子,将鱼竿提起来,十分麻利的取下上钩的鱼儿。
抓住火锅旁边的小刀,十分迅速的处理好鱼,抛进火锅中。
我则是紧盯着棋盘,没有去关注其他。
道长处理好鱼,见我还是愁眉不展的模样。
拍了拍手,轻笑道:“你看,你害怕输,所以这棋再下去,你也不会赢。”
害怕输,所以不会赢?
道长这话确实有几分道理,他一开始的起手,过于离谱,以至于我即便是先手,也没有想着去进攻,更多大子和心力都放在防守上面。
不过,左右只是一盘象棋,也只是一盘象棋。
我挥手将缠绵在一起的红黑子打乱,揉着眉心轻声说道:“道长,说起来我们两个没什么交情,往较真的说,你和我是仇人。”
道长拿起筷子,在那滚动的火锅中,拨动鱼肉。
扭头时,我看到文良原本捅他脖子,最终捅歪在他耳垂下方下颚处的扭曲疤痕。
本就不怎么好看的脸,那耳垂下的下颚线没什么棱角,再加上这一刀,变得丑陋起来。
道长淡淡回答道:“你仇人的标准这么低啊,那你岂不是遍地都是仇敌?”
闻言,我微微怔住。
我和洪福亮在西林宾馆,剁翻了他道长的左膀右臂,毛然和罗汉。
罗汉差点一刀捅死我。
之后他在我食品公司开业那天,让毛然送来花圈和挽联。
对我进行软围堵,砍他的彭强,在所有人眼中与我相交莫逆。
按我一开始的设想,我们之间,他只要找到机会,他大概率是要我死。
我也肯定要他死。
只是彼此都没有机会。
我们这不算仇人,算什么?
算恋人,亲人啊?
道长将处理得十分潦草的鱼肉,挑进去我碗里。
对于我阴沉的表情视若不见,自顾自的夹起一筷子鱼肉来,放进嘴里轻轻砸吧。
“赵青峰,你觉得我们这些,之所以是大哥,是黑社会头子,吃得比别人好,穿得比别人好,房子车子女子都好,最主要的原因是什么啊?”
道长将话题越扯越远,我也没有往回掰,冷声回答道:“运气吧。”
我这个回答,倒是让道长一愣。
脸上那抹愕然一闪而逝,最终变成了哈哈大笑。
随着他一笑,不仅他胸前那片伤口在抽搐。
在他后肩的那只欲要食龙的麻雀,也因为他的笑声,一抖一抖,如同真的在展翅飞扑一般。
“赵青峰啊,这个问题,我问过很多人,其中有些还是你认识的人,比如金辉,陆军林这些。”
“他们的回答,比你张狂得多,有人觉得自己够猛,有人觉得自己心狠,有人觉得自己有狠。”
“你这个回答,是最谦虚的,也是最接近我认可的那个答案的。”
我冷冷瞥了一眼,在我身旁放声大笑的道长。
不咸不淡的回了一句:“人有冲天之志的后一句,是非运不能自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