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强跟我说起这件事的时候,他说电视剧是骗人的,子弹射出去只有枪口会冒火。
根本不会在空中划出一道红线。
后来蒋冲告诉我,子弹会在空中划过火红的亮光,是机枪隔几发子弹装一发弋光弹,给射手调整射击方向用的。
普通步枪和手枪,要是子弹底火好,连枪口火焰都会很小甚至是没有。
彭强之所以会说电视剧是骗人的,是因为他和李天提着枪,往陈杰那边赶时。
一梭子子弹,扫在他旁边的一堵墙上。
飞溅的水泥砖块,溅射在他脸上,将他半边脸打得血肉模糊。
他连子弹从什么地方打来的都不知道。
只能凭借本能反应,和李天一起卧倒在一堆建筑垃圾后面。
枪声在耳边响起,子弹从什么地方飞,站起身会不会打中,往左边走会不会打中,往右边走会不会打中。
在这大雪如布,连绵而下的黑夜中,谁都不知道。
甚至,彭强都不知道,对面和自己驳火的人是老南还是廖飞。
只能凭借求生的本能,抱着枪缩在这堆水泥废渣的建筑垃圾后面。
也是这一刹那,彭强终于明白,为什么以前打仗要有督战队了。
这种露个脑袋就会死,连是谁杀的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
心理防线的崩溃,仅仅是在瞬间。
但彭强没有跑。
他要是转身跑,那么这元福街算不上枪战,更不会被人津津乐道这么多年。
会变得,与我们这些黑社会,策划的其他枪击没有任何不同。
更别提和万家巷子,向忠老南等人的枪击案,相提并论。
何况,他要是带人调头就走,会立马被前后包夹陷入死局。
因为在这元福街尽头,这片建筑垃圾中,双方人驳火之时,一行七人,同样踩着风雪,从彭强他们先前走过的道路。
进入到元福街。
打头的两人,十分奇怪的留着光头。
而且其中一个面貌普通,平平无奇的年轻男子,光头上遍布着扭曲的烧伤。
连带暴露在风雪中的双手,在手腕上也有一片片疤痕。
廖飞。
走在他旁边那人,烧伤比他稍轻些,手中提着一杆十分老旧的步枪。
藏在几米之外,躲在靠墙窗户下的谢峰,虽然是个玩枪的老手,但也没有认出这把枪是什么。
只认出是一把栓动步枪,那上面还带着明晃晃的刺刀。
他心想,如果能见度稍好点,可能自己还能认出来。
谢峰也没有认出,这和廖飞齐头并进的人。
正是在宣明镇那晚,吴飞鹏之后,第二个咬枪飞窗而出,逆转局势的陈双双。
市区头几号大哥之一,金辉手上最重要的几张牌之一,更是金辉那个派系的二当家。
彭强先前给谢峰的交代,是要是他们顶不住,有个瘸子从里面走出来,就照死打。
里面在交火,什么情况还不得而知。
谢峰在那几人,从街道上快步踏雪而过,短短不到十秒钟的时间,就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
他不能按照彭强吩咐的做。
他要替彭强四人,将这群人截住。
不然等这群人压进去,腹背受敌的彭强,只有一个结果。
那就是必死。
所以当这群人,踩着风雪往枪声响起的元福街尾巴时。
靠在墙边的谢峰伸出枪,朝着那几道移动的人影,毫不犹豫开了一枪。
距离太近,又是制式步枪,虽然光线昏暗,又有大雪飘洒只够看到几道模糊的影子。
但谢峰这一枪,还是打中了人。
打中那人,是跟在廖飞身后,同样提着枪的一个年轻人。
子弹贯穿手臂,又捅穿腰腹。
鲜血溅射,洒落在皑皑白雪上,冒着热气的血,腐蚀掉大片雪白。
中枪那人,先是跟没事人一样,和身旁的同伴,一起往前快跑几步,想要找地方躲。
但还没跑出几步,他身子开始摇晃,踉跄。
最终又勉强走了一步,低头看向自己腰身。
一头栽倒在雪地中,开始哀嚎惨叫,手脚并用想要往自己同伴那边跑。
廖飞大喊一声,想要冲出去把自己兄弟拽回来。
一旁提着枪的陈双双,一把摁住他,猫着腰身躲在一家饭店门前的潲水桶后面。
也在枪声响起的刹那,廖飞这群人的弱点开始暴露。
他们和我一样,都只是好勇斗狠,擅长人多欺负人少,有刀欺负没刀,有枪打无枪这种越级战斗的黑社会。
并不是行伍出身,经过专业训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