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男人,搞死了我兄弟,原本我是要他命来的。”
“你看。”
说着,我扭身撩开后腰衣服,露出下面的手枪。
被捆绑捂着嘴的女人,呜咽着出声,这个眼神我这辈子都不曾忘记。
一直到很多年后,许多人都好奇我为什么喜欢喂流浪狗。
我从未跟人解释过。
因为每当看到那些饿肚子,可怜巴巴盯着我看的流浪狗,我总是会想起这个女人此时的眼神。
无助,哀求,可怜……
我拿着她身份证,在她眼前晃了晃。
“一会儿我解开你,你不要大声叫,不然是要出人命的,你会死,你男人会死,你肚子里面的孩子也会死。”
“等会你把他送到医院去,脚筋应该能接上,只是以后做不了重活。从今以后,你管好你男人,好好过你们的日子,他这辈子敢回去看一眼,我只要没死,我追着你身份证来杀你全家!”
“你也不要想搬家就能解决,什么都没有能找到刘广杰。你搬多少次,我有你身份证总能查到,你认为你手段可以,要拿你爹娘孩子来赌我没得本事,那你就试试。”
她拼命点头,眼角不停有泪水滚落。
鸭客提着带血的匕首出现在门口,朝我轻轻点头。
我解开刘桂芬身上的捆绑,她连滚带爬的扑到外面去,抱着双脚不停淌血的刘广杰涕泗横流。
就连哭,声音都十分小。
刘广杰嘴唇泛白,不停微微发颤。
我拉起围巾,遮住自己的脸,带着鸭客和小敢出门而去。
鸭客在我的授意下,没有下狠手。
真要废了刘广杰,不是简简单单像这样把脚筋割断,起码要割下来一指长,不够缝起来,或者直接把断口处烧糊。
鸭客只是单纯挑断他双脚脚筋,要是找个好医院,接上后甚至走路都看不出来。
“赵屠,我谢谢你,我还完了,我不欠这个江湖什么了。”
“我不欠了啊……”
身后,传来刘广杰的呼喊。
我没有回头,带着人跨上摩托车消失在夜色中。
今天刘广杰欠五筒的还了,他年我欠别人的该怎么还?
那个来找我讨债的人,是不是也会给我留一线。
我不知道,但我真的不想把刘广杰弄成一个瘫子。
刘广杰是孟母三迁,离开江湖后,能安稳过日子,能没有半点往日的江湖气,为了自己的女人下跪求饶,甘愿跟我们走。
我赵青峰是三岁定八十。
如赵红飞所说,我从来都不是个合格的小弟,他第一次交代我办事,我就大打折扣。
此生,我两次违背赵红飞的意愿,刘广杰是第一次。
……
我们没有按照一开始设定好的路线,坐火车跑。
而是在杭州过完了年,把存折里面的钱取出来后,在1992年正月初八,才踏上返乡的路程。
那几天,我们格外沉闷。
就连陈昝都变得少言寡语起来。
虽然不曾交流,但我们各自都明白,我们在想这条江湖路走到头,等待我们的是什么。
陈昝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青峰,做得刚刚好,大哥说了,不要他双腿沾到县城一缕灰,挑了他脚筋刚刚好。’
‘那刘广杰也挺可怜的,他也不想五筒死,家家回不去,找个婆娘……’
……
我想了很多年,我才明白,为什么那个寒冷交加的夜晚,我们四人会选择留手。
我,陈昝,鸭客,小敢都是坏人,属于菩萨闭眼从地狱跑出来乱窜的恶鬼。
但我们有人性,不是文良,也不是吴飞鹏。
兽性残忍恶毒,神性光明伟岸,人性夹在兽性与神性之间,左右摇摆。
所以人性难以揣测,我们左右摇摆,时而恶毒,时而伟岸。
恶毒时良心受到摩擦,伟岸时后悔没有下狠手,汲取更大的利益。
所以我们反复后悔,苦苦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