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打期间的县城中,三五天一场公审大会。
审完当场枪毙。
所有人都意识到,国家是来真的了,不再是雷声大雨点小的威慑。
这些年,国家已经腾出手来,有时间有功夫来好好收拾自己这些人渣。
从上到下的严打,连那位的亲孙子都给毙了,没有任何余地可以讲。
浑如刘土匪,他也知道怕了。
他决定收手,在收手之前最后再搞一笔。
在这风声鹤唳的情况下,他当然不会再去抢车,而是勒索那些扒车的人,他手底下持枪分赃的人。
托人传信给洪福亮,给潘大郎,给所有曾经扒过车的人。
一个月之内交钱。
不然他就写信,挨个将他们这些人举报,全去公审大会吃枪子。
这不是开玩笑,以当时扒车党的声势,抓到枪毙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更别提洪福亮这些提抢的了。
于是所有人都怕了,而那笔钱,又是他们拿不出来的数目。
这是往死里去逼。
于是洪福亮和赵红飞,也就真想到了死。
不过不是自己去死,而是要刘土匪去死。
洪福亮找了所有能找的人,其中就有当时已经是大哥,但因为严打,跑到乡下山沟沟里面避难的许大头。
加上老九,一共六个人。
其实应该是七个人,但第七个人早已成家立业,老婆一哭二闹不让去。
也就是我爹。
还是潘大郎的赵红飞,则是带上了老南,以及另外一个朋友。
于是刘土匪死了,但隶属于刘土匪组建的团伙,没有死干净。
其中活下来的人,或许是隐姓埋名,或许是远走他乡。
我爹担惊受怕许久,最终卖掉县城的房子,搬去郊区。
不再去街上晃荡,也不再和洪福亮等人来往,就此淡出那个已经踏入一只脚的江湖。
……
赵红飞这个故事,讲得有些虎头蛇尾。
但我依旧听得津津有味。
我记得我妈说过,当时来找我爹的一共有六个人,六个人去,四个人回来。
这四个中有一个还废了。
剩下三个手脚齐全的,看来正好是许大头,洪福亮,王鹫。
然后赵红飞这边也有三个人,老南,他赵红飞,还有一个赵红飞没有提及名字的朋友。
那个朋友也死了吗?
赵红飞说完后,见我还在回味,他突然问道。
“青峰,你不觉得奇怪吗?”
我愣了一下,“奇怪?奇怪什么?”
赵红飞呵呵一笑。
“刘杰从七十年代开始拦路抢劫,公社,大队,甚至是地委的车他都抢过。”
“那么多年,一直没有被公安打掉,我们这些难不成比公安还厉害啊?”
我反应过来,想想也确实是如此。
刘杰是个坏人,但也是个人物。
狗东西,能够这么恶作的人,这世上恐怕都没有几个。
我试探性问道:“是不是你们悄悄摸摸,趁他没有防备搞的?”
赵红飞一脸自嘲。
“公安之所以没有收拾得了刘土匪,不是因为他是三头六臂的哪吒,也不是七十二变的孙猴子,是他精。”
“每次公安一来,他就散开手下的人,往深山里面藏,前面那几十年你应该也知道一点,各种运动频繁,谁有工夫一直去逮他?”
赵红飞低下头,右手放在桌面上,不停轻轻叩动。
像是想到什么难以接受的事情一样,脸上神情郁郁。
“他的精明不只是在对付公安上面,包括对付我们这些。”
“呵呵,我跟你谈实话,在杀他之前,我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甚至直到今天,我都不敢确定杀的是不是他。”
“如今,他刘土匪依旧在公安里边都挂着号,只是十来年没有动作,有人说他内讧死了,有人说他老了隐姓埋名,有人说他远走高飞。”
我大惊失色,赵红飞他一直在给这个刘土匪上贡,连刘土匪人都不知道长啥样?
这刘土匪真的是妖怪不成。
赵红飞神情怪异,他看着我,一字一顿说道:“不仅是我,甚至洪福亮也不知道他长什么样。”
“他们一共有四个人,但那四个人,都给我们带过话,都是说是刘土匪交代我们。”
“剩下的人,不管是拿枪的那几个,还是我们扒车的这些,都只是外围。”
“我们根本不知道刘土匪是那四个人中,其中一个,还是真有一个人藏在暗处,就在背后操控一切。”
我听得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