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保持弯腰的姿势没有动,枣红色的脸,如同一块泼洒红漆后的木板,再雕刻出五官来。
没有任何生气。
唯一有神采的是眼睛。
他眼睛倒不是能散发出精光,冷光,杀意。
只是眼神过于丰富,有鄙夷,有唾弃,有厌恶,有惊讶,有不敢置信……也隐隐有一丝丝欣赏。
医生从里面出来,看到我身边围着三个大男人。
能在这个天天都有街娃儿打架,砍人,偶尔夜深人静时还有枪响传出的小县城开门做生意。
这医生显然很识趣,立马转身回屋,顺带把门也给带上。
彭强拉过两张椅子,让这两个中年人坐下,他独自站着,双手环抱在胸前。
打量着我。
此时他目光中,没有先前那种轻佻,反而有种审视。
“我叫洪福亮,你喊我声叔,确实不算是套近乎。”
这次他没有遮遮掩掩,直接将和我爸的关系说出来。
“你老汉比我大六岁,我们一开始在县城里头打晃,都是跟在你爸屁股后面,经常没饭吃没酒喝没地方住。”
“都是去你爸那边打秋风,一直到你出生,都是这样。”
洪福亮语气平静,先前避开不答的事,此时一一道来。
“那时候大家都是小混混,比许超这些还不入流的角色,整天就是几个兄弟伙瞎混。”
“一直到你四五岁的时候吧,我和其他几个兄弟伙,找你老汉一起做件事,你妈晓得了,不准你老汉去。”
“兄弟们都理解,毕竟我们光棍一条,没有负担,你老汉有你有你妈。”
“加上你爸也确实不是个拿刀就捅,拿枪就打的角色,去和不去没有太大区别,就没有一定要他去。”
我静静的听着,原来小时候我以为我爸是个有本事的人,只是我以为。
他并不是什么有本事的人,只是个喜欢勾搭狐朋狗友的小混混。
“后来那件事做成了,我们跑到秦省那边躲灾,躲了将近小半年。别个找不到我们,就去找你爸,中间有很多事情,你可以去问你爸,最后结果是你爸带着你妈和你搬家。”
洪福亮简单说了结果,给我略过许多过程。
我保持茫然无措的神情,静静听着,如同回到课堂上听课。
“你爸被逼得离开城区,不全是因为我们,但也有我们的原因。从秦省回来后,你爸明确跟我们说过,今后不要来往,他过他的日子,我们走我们的江湖。”
我没有发问,任由洪福亮往下讲述。
“然后就没什么可说道的,一直十多年没有来往,直到差不多十天前吧,你老汉找到我。”
洪福亮这张如老农民的脸上,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
在这瞬间,他不再像个庄稼人,跟一只躲过猎人捕兽夹的狐狸一般无二。
“峰娃儿,你晓得他第一句话说的什么不。”
“他说,你八月份就要去培训,然后上岗做老师,你是个性子木讷单纯的人,惹到这种祸事也不是你主动的。”
“让我看在以前的情分上,帮帮你,也帮帮他,算他求求我了。”
(九十年代到千禧年初,大多师范都是5+4+3或6+3+3,也就是五年小学,四年初中,高中阶段就有师范,毕业后包分配教小学初中)
我抿了抿嘴,低声说道:“谢谢叔……”
洪福亮一挥手,打断我的话。
“不要说谢,我没有答应下来。”
“老南背后是赵红飞,许超背后是程林林,这两个人你不认识,只需要晓得,我虽然不怕他们,但也搞不定他们。”
“我和你老汉也就是年轻时候几顿饭,几杯酒的交情。当年他没有和我们一起搞事,没有共过生死,说一千道一万,都不值得我为了他,去招惹赵红飞和程林林。”
洪福亮没有欺瞒我,装作是我的恩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