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段玉鸾感觉自己沉陷在坚实柔韧,带着明确边界和支撑力的弹性接触面上,传来了微凉的触感。
同时,那些不知弹出多少的【测试成功】字幕渐渐消失,眼前的画面再次重组:
“计划已圆满完成。”一个带着面具的研究者对白经理说着,“大人,接下来怎么做?”
“将他所有关于这里的记忆清除,再给他装上这个。”白经理将一个盒子递给了研究者手下。手下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块芯片。
“老大,这些文件真的要销毁吗?”另一个带着面具的人问道。
“全面清理。”白经理轻描淡写地对着手下说道,仿佛这些“成果”只是他随手可弃的稿纸。那个带着面具的人在电脑上一顿操作,正执行着白经理的命令。而‘幽阳‘,则清晰地看到了他们清理的文件内容—玉匣计划的完整数据。
画面接着切换:
段玉鸾看到另一个生物计算机大脑‘浮景‘堂而皇之地坐落在城市另一端光鲜亮丽的公共数据中心深处,接受着合法项目的赞誉和世人的瞩目,如同海市蜃楼般吸引着所有目光。
‘浮景’那令人惊叹的“算力”,其源头正是自己视角下的‘幽阳‘,这深埋地下,由他大脑一部分细胞制成的罪恶心脏,是来自’幽阳‘的算力的供养。他在’幽阳‘的视角里感受到’自己‘被藏在这黑暗密闭的环境里,只有零散的幽蓝色数据光点陪伴着‘自己’。
为什么自己能看到这些片段?为什么这个片段如此清晰?
“……”段玉鸾的视线再次聚焦,眼前是会议室的天花板取代了方才眼中那些冰冷的实验室场景。
“我…怎么在沙发上?”段玉鸾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刚挣脱梦魇的茫然和虚弱。他撑着自己的身体坐了起来,对上一旁站立如同一尊黑□□碑的沈风。
“你刚刚不在状态。”一旁的沈风低沉平稳,正冷冷地看着他,他那双略微黯淡的金色眼瞳在阴影里如同深渊里出现的光点,冰冷的眼神中带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你看到了什么?“
沈风那句“不在状态”像一把冰冷的锤,瞬间敲碎了段玉鸾记忆的门。刚才那场突如其来的,非人的“沉浸式体验”如同高压电流再次贯穿他全身。
那些片段如同无数冰冷的毒针,反复刺穿着他刚刚恢复一丝清明的神经。那份被彻底物化,被囚禁在培养槽中、意识清醒地感受着自身被当做“零件”和“能源”榨取的屈辱与绝望。
沉默片刻,段玉鸾回答:“‘浮景‘和’幽阳’,生物计算机的名字。”
浮景?幽阳?这两个名字如同两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沈风的大脑,“还有呢?”
“浮景,方知科技放在数据中心的那台生物计算机!它的算力都是‘幽阳’给的。“他猛地抬头,涣散的橙金瞳孔死死盯住沈风,里面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惊骇、自我厌恶和一种被彻底掏空的虚无感:“而‘幽阳’…那是用我的大脑细胞…”段玉鸾哽咽,“制成”二字他没有说出,如同沉重的石头沉入深渊。
“和我连接。”沈风双眼浮现出娄宿星图,死死地盯着段玉鸾那失焦的双瞳。段玉鸾的身上昴宿星图感应到同为白虎七宿的能量源,自动从段玉鸾眼中冒出。
【链络成功】星宿系统弹出了一句提示。
接着,沈风的脑海里放映着段玉鸾所看到的一切。
会议室恒温的冷气似乎被无形的力量冻结。
沈风那双金色的瞳孔里燃起被强行压缩在极致理性之下的怒火,他此前只知道数据中心放着方知科技的生物计算机是幌子,以及藏在电视台地下十八层的另一台生物计算机,没想到其本质竟是如此。将活生生的人脑细胞制成生物计算机核心‘幽阳’,供养那个摆在明面上招摇撞骗的‘浮景’。这不仅仅是非法实验,这是对生命尊严最彻底的践踏。而段玉鸾,他儿时的好友,竟是这场实验里中最核心最悲惨的实验品。
沈风检测到段玉鸾的脑机里有传输信息的痕迹。
段玉鸾看到的这段记忆,是来自‘幽阳’的视角,看来是‘幽阳’将它的所见所闻告诉了段玉鸾。
沈风冷静下来,俯下身,那张向来冷酷如冰雕的脸庞凑近瘫坐再沙发上的段玉鸾。
“‘幽阳’是那班窃贼打造的牢笼和工具,”沈风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他盯着段玉鸾那双因恐惧和自我否定而涣散的橙金色眼眸,说道:“你是人,你是他们无法复制的人,是独立的个体。”
“而‘幽阳’,”沈风的视线如同两道熔金的探针,死死锁住段玉鸾那双橙金瞳孔,一字一顿说着:“它在告诉你一切的真相。”
真相?段玉鸾的身体在沙发上剧烈地颤抖,段玉鸾能感受到‘幽阳’的想法,它在本能地抗拒着被白经理彻底奴役的命运,明白了它给自己发送这些信息,是在求救控诉,它渴望回归自身,渴望终结这被制造出的无休止的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