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万年的目光从门口收回来,落到了孟令递过来的那份帛书上。
帛书很薄,只有两页,但上面的字写得极密,像是抄录的人恨不得把每一个缝隙都塞满。
“静姝,你跟朕一起看。”
张静姝从侧案后起身走过来,在李万年身侧站定,目光落在帛书第一行。
慕容嫣然也从窗边的矮榻上起来,手里那颗核桃往袖口一塞,踱到了桌案另一侧。
帛书上的内容是锦衣卫西域暗桩在过去三个月间,从丝路商队中零碎搜集到的关于萨珊帝国的情报汇总。
李万年的手指按在帛书中段某一行字上停了下来。
“呼罗珊。”
他把这三个字念了出来。
张静姝的眉头微微蹙起,伸手从桌案上那张大地图的边角翻出了西域的部分,指尖沿着大宛以西的方向划了过去。
“呼罗珊是萨珊帝国的东部行省,跟大宛的西境隔了一道大山。”
她的手指停在了地图上一片空白标注极少的区域。
“从贵山城出发,经丝路旧道向西走,过了铁门关再翻两道山口,就是呼罗珊的地界。”
李万年点了一下桌面。
“继续。”
张静姝转头看向慕容嫣然。
“嫣然姐姐,帛书上说呼罗珊新换了总督,是什么来路?”
慕容嫣然靠在桌案边缘,双手交叠放在腰前。
“锦衣卫查到的消息是,萨珊皇帝在一个半月前撤换了呼罗珊原来的老总督,新派了一个人过去。”
“这个人叫巴赫拉姆,是萨珊皇帝的亲侄子,年纪不大,三十出头,但在萨珊国内打过几次仗,据说颇有军功。”
李万年的拇指在帛书边缘摩了两下。
“换一个皇帝的亲侄子去镇守东部边境,这不是例行调任。”
慕容嫣然点了下头。
“不止换人,还带了兵。”
她从袖口掏出一份更小的帛书,展开铺在桌面上。
“这是两天前刚到的加急,从一个混在萨珊商队里的暗桩口中套出来的。”
“巴赫拉姆赴任呼罗珊的时候,随行带了三万精锐,其中包括一万重甲骑兵和两万步弓混编。”
“三万人已经全部驻扎到了呼罗珊的木鹿城,距离大宛西境不到六百里。”
张静姝的手指在地图上从木鹿城的位置画了一条线到贵山城,目测了一下距离。
“六百里,轻骑急行军不到十天。”
李万年没有接话,双手撑在桌案边缘,低头看着地图上那两个相距不远的标注点。
御书房里安静了好一阵。
窗外传来一阵风声,廊下的铜铃被吹得叮当响了两下。
“萨珊这是冲着咱们来的。”
李万年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句跟天气有关的闲话。
张静姝抬头看了他一眼。
“陛下的意思是,萨珊换总督增兵,是因为我们灭了大宛?”
“不全是因为灭大宛。”
李万年直起腰,在桌案后的椅子上重新坐了下来,右手拿起朱笔在指间转了半圈。
“萨珊跟大宛之间一直是面和心不和,穆拉德那封求援信能写出来,说明在此之前两国已经有了暗中往来。”
“但萨珊没有在大宛被灭之前出兵援助,说明他们当时还在观望,不确定大唐的实力到底有多强。”
“现在大宛没了,大唐的势力直接推到了萨珊的东大门口。”
他用朱笔在地图上大宛和呼罗珊之间的那道山脉上画了一个圈。
“换了你是萨珊皇帝,你的隔壁邻居突然被一个从来没见过的庞然大物一口吞了,你会怎么做?”
张静姝轻声答了一句。
“加固门窗,备好刀枪。”
“对。”
李万年把朱笔搁回笔架。
“三万精锐驻呼罗珊,明面上是防范大唐西进,实际上也是在试探咱们的底线。”
他转头看向慕容嫣然。
“嫣然,锦衣卫有没有提到萨珊跟北边那些草原残部的联络情况?”
慕容嫣然的嘴唇动了动。
“有。”
她从怀里又摸出了一张折得很小的纸条,展开放在李万年面前。
“这是三天前截获的一份口信,从一个自称是粟特商人的人身上搜出来的,但锦衣卫判定此人是萨珊的密使。”
“口信的内容很简短,大意是萨珊方面愿意向北方草原上的某个部落首领提供铁器和粮食,条件是这个部落在必要时骚扰大唐的丝路补给线。”
李万年拿起那张纸条看了两眼,嘴角的线条往下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