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准备就绪。
孟令坐在马上,双手交叉搭在鞍桥上,安静地等着。
半盏茶的工夫,左翼的山坡后面传来了闷雷般的马蹄声。
一千名大宛精锐骑兵从山脊线后面涌了出来,提拔来的大旗就在队伍最前方,弯刀在他手中划出一道银弧。
他们的速度极快,蒙古马在草地上奔跑如飞,眨眼间已经冲到了距离唐军阵地四百步的位置。
“漂亮的骑术。”
孟令看着这支飞速逼近的骑兵,嘟囔了一句。
然后他的声音变冷了。
“虎蹲炮,开火。”
二十门虎蹲炮几乎同时喷出了火焰,霰弹像一张铺天盖地的铁网朝着迎面冲来的骑兵扫了过去。
铁珠打穿了冲在最前面的几匹战马,连人带马轰然倒地,后面的骑兵避之不及,不少人被翻滚的马身绊倒,乱成了一团。
但提拔来不在最前排。
他在第三排,身边是十几个贴身护卫,冲锋的瞬间便侧身伏在马背上,堪堪避过了第一波铁珠。
“冲过去。”
提拔来发出嘶哑的怒吼。
第二排的骑兵踩着倒地同伴的身体继续向前,距离唐军阵地越来越近。
三百步。
两百步。
“步兵举枪。”
孟令的声音平稳得像在念账单。
第七第八两个纵队的火枪兵已经转向左翼,四百支燧发枪齐齐举起,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冲来的骑兵。
“放。”
四百支枪同时开火。
枪声连成一片,在谷地里来回反弹,变成了连绵不绝的雷鸣。
铅弹像暴雨一样泼在了大宛骑兵身上,冲锋队形的前端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拍了一下,整排骑兵连人带马倒了下去。
提拔来的护卫中了两弹,歪身坠马。
提拔来本人的坐骑也被一颗铅弹击中了前腿。
战马惨嘶着前蹄一软,提拔来被巨大的惯性甩了出去,在草地上翻滚了两圈,弯刀脱手飞出去老远。
他挣扎着爬起来,盔甲上全是泥土和草叶,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
周围全是倒地的人和马。
活着的骑兵已经不到三百人,在惊恐中拉扯着缰绳想要调转马头逃离。
但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阿勒泰的一千五百龟兹骑兵从左侧的山坡后面杀了出来,弯刀出鞘,马蹄声如同山洪,将提拔来残存的骑兵团团包围。
提拔来拖着一条受伤的腿,拾起了落在草地上的弯刀,背靠一匹死马站定。
他的眼睛里满是血丝。
三名龟兹骑兵策马冲过来,提拔来劈开了第一刀,格挡了第二刀,但第三刀砍中了他的小腿。
他单膝跪倒在地上,弯刀撑着身体不让自己倒下去。
“大宛的勇士不跪。”
他用大宛语低声说了一句。
阿勒泰策马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大宛猛将。
“你不用跪大唐,但你的王穆拉德要跪。”
提拔来抬起头,右眼已经被血糊住了,只剩左眼还能看清东西。
他看到了阿勒泰身后那面日月龙旗在风中猎猎飞展。
弯刀终于从手里滑落,掉在了沾满血泥的草地上。
提拔来被生擒的消息传到了缓坡上的大宛主力那里,副将的脸色一下子就白了。
紧接着,四十门神威将军炮完成了重新部署,炮口对准了缓坡上的大宛骑兵主力阵列。
第一轮齐射。
实心弹砸进了密集的骑兵阵列里,铁球带着尖啸贯穿了马身和人体,在后方的地面上犁出一道道翻卷的泥沟。
缓坡上的大宛骑兵还没来得及发起冲锋,阵型便被撕开了数个豁口。
第二轮,开花弹。
爆炸在骑兵阵列中此起彼伏地炸响,碎铁和火焰卷成一团团黑红色的旋风,席卷过马背上的骑手们。
战马在恐惧中嘶鸣狂奔,骑手被甩落在地,遍地都是翻滚哀嚎的人影和挣扎踢蹬的马腿。
副将在第二轮炮击中被一块碎铁片削掉了半个耳朵,鲜血顺着脖子流进了铠甲里。
他疯了一样扯着缰绳,声嘶力竭地喊了一个字。
“撤。”
大宛骑兵主力在第三轮炮击落下之前开始了溃逃。
一万多名骑兵丢盔弃甲地朝谷地西方奔去,卷起的烟尘遮天蔽日,马蹄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了远处的山谷拐弯处。
孟令没有追。
他坐在马上看着漫天的尘烟散去,缓坡上只剩下了遍地的尸体和残破的旗帜。
“清扫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