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脸上的警惕,并未消散。
“深夜叩宫门,乃是大罪。”
“郑家主,可知晓后果。”
郑玄从马车上走下来,他穿着一身素色长袍,面容在火光下显得有些憔-悴,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本官,知晓。”
“但此事,关乎大唐江山社稷,不敢有片刻耽搁。”
校尉盯着他看了半晌,见他神情不似作伪,犹豫片刻,终究还是不敢擅专。
“你在此等候。”
“我需入宫通禀。”
说罢,他转身走入那厚重威严的宫门。
宫门,缓缓合上。
郑玄站在宫门之外,独自面对着那冰冷的高墙与深邃的夜色。
寒风吹过,卷起他宽大的袍袖。
他第一次感到,这宫墙,竟是如此的压抑,仿佛能吞噬一切。
等待的时间,无比漫长。
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他心头上的煎熬。
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因为紧张而急促的心跳声。
他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的,是雷霆之怒,还是……别的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
那扇紧闭的宫门,终于再次发出“嘎吱”的声响,缓缓打开了一道缝隙。
刚才那名校尉,快步走了出来。
“郑家主,陛下宣你觐见。”
郑玄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化作一团白雾。
他整了整衣冠,迈步走入宫门。
然而,引路的内侍,并没有带他去往处理政务的承天殿,而是穿过层层回廊,绕向了更深处的后宫。
最终,在一处看起来并不起眼的院落前停下。
院门上,悬着一块匾额,上书三个字。
“御书房。”
“郑大人,请吧。”
内侍做出一个“请”的手势,便悄无声息地退下了。
郑玄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门。
书房内,灯火通明。
一个身着寻常玄色便服的年轻身影,正背对着他,站在一张巨大的书案前。
那身影,正是当今大唐天子,李万年。
他没有批阅奏折,也没有召见大臣。
他只是手持一管狼毫,在一张铺开的宣纸上,气定神闲地写着什么。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
仿佛,他早就在这里,等着他了。
郑玄走进御书房,立刻跪伏于地,额头紧紧贴着冰凉的金砖。
“罪臣郑玄,叩见陛下。”
“罪臣,有罪。”
他的声音,因为紧张和恐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书案后的李万年,并未回头。
他手中的狼毫,依旧在宣纸上,不疾不徐地游走。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轻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何罪之有啊,郑爱卿。”
李万年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郑玄的心,却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他一咬牙,将心一横,沉声道。
“罪臣,不该与水河崔元,太原王坤等人,勾结番邦使者罗德里克。”
“图谋,盗取我大唐神机营之火器。”
“罪臣,罪该万死。”
说完,他将头埋得更低,等待着即将到来的雷霆之怒。
然而,他等来的,却是一阵轻笑。
“呵呵。”
李万年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笔,他端起一旁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
“崔府后花园的‘春风玉露’,滋味如何?”
“听说,崔元还在宴会开场时,让家中的歌姬,唱了一曲《临江仙》助兴。”
“那胡姬的舞,跳得可还行?”
轰。
李万年的话,如同一道道惊雷,在郑玄的脑海中炸响。
他猛地抬起头,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
崔府后花园的酒宴,极为私密,参与者,皆是心腹。
陛下……陛下他怎么会知道得如此清楚。
连他们喝了什么酒,听了什么曲,都知道。
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在他的心头。
难道说……
李万年停下笔,缓步走到他的面前。
他的目光,平静而深邃,仿佛能看穿人心底最深处的秘密。
“郑爱卿,你以为,朕的锦衣卫,是吃干饭的吗?”
“从罗德里克踏入崔府大门的那一刻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