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这个想法冒出来,伽罗耶也猛地愣住了。
他早听过这个女人的凶名。
不是坊间戏文里那种巾帼宰相的温婉传闻,而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人物。
仿佛就连她的名字,许靖央这三个字,都带着金戈铁马的气息。
即便是远在锡兰的伽罗耶,也听说过这位北梁女皇的赫赫威名。
且不说她十四岁女扮男装替父从军,这种老生常谈的事了,便说伽罗耶亲耳听樱姬说过的。
东瀛列岛据天险自雄,劫掠海商戕杀使臣,甚至插手别国朝廷,以图从中获利。
没想到许靖央在北梁得势之后,转头就找东瀛算账。
她带兵渡海,不出半年将其灭国。
斩天皇皇族七十六人悬首港口,自此东瀛上下闻“许”字丧胆。
世人多道她是靠权谋机变坐上北梁女皇之位,可军中谁都清楚,许靖央的江山,绝不是用一句血债累累能说得完的。
如果是她杀了伽罗耶派过去的死士,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毕竟只有她,能有这般狠辣的身手。
十二名从小淬练童子功的死士,寻常武师三五人都近不了身。
这次竟被人打碎了脏腑,撑着最后一口气爬回来报信。
这般霸道的内劲,又如此果决的杀招,除了那位以武勇震天下的北梁女皇,伽罗耶想不出第二个人。
想来,藤原平次和樱姬兄妹二人惨死在外,也是不小心遇到了她。
起初伽罗耶还以为,是卓玉的人将藤原平次他们截杀了,现在想想,卓玉的人岂有那样的能耐?
跟在藤原平次身边的东瀛武士也不是好惹的。
是了,一定是她,许靖央来了!
伽罗耶非但没有半分惧色,胸腔里反而翻涌上来一股近乎狂热的亢奋。
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原先他还愁着怎么找由头向北梁发难,再借人质的事敲许靖央一笔大的。
如今她倒好,自己送上门来了!
伽罗耶负手立在殿中,嘴角缓缓勾起一抹阴狠的笑。
他占着整座皇都的地利,城防兵马数万,各处关卡密布,许靖央若是带了大军渡海而来,沿岸水师不可能半点风声都没有。
因此,足见她是轻装潜入,身边带的人绝不会多,撑死了一个队的护卫。
然,一个人武功再高,还能敌得过千军万马不成?
她以为藏得住行踪,以为能神不知鬼不觉把人救走?
伽罗耶嗤笑一声,缓缓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他忽然有些期待了。
他活到这个岁数,什么对手都见过了,可像许靖央这样的,还是头一回。
他倒要看看,这个从燕地军营里杀出来的女人,到了他锡兰的皇都,还能不能像在北梁那样,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这一次,她不死,也得脱一层皮!
十五这日,天刚擦黑,城东巷子比往日还要安静。
巷口卖糖粥的老汉早早收了摊,住家户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巷子深处那扇不起眼的黑漆门,从外头看跟旁的人家没什么分别,门脸窄小,墙头不高,檐下连盏灯笼都没挂。
若不知内情的人打门前经过,多半以为这是一户寡居的妇道人家。
亥时刚过,一辆不起眼的乌篷马车从巷尾拐进来,在离那扇门还有几步远的地方停住。
车帘掀开,先下来一个随从模样的汉子,左右张望了一眼,才朝车里低声道:“大人,到了。”
瞿罗从车里弯腰出来,手里提着一只描金的漆盒。
他在车前站定,习惯性地整了整衣襟,又抬手摸了摸头顶的方巾,这才迈步朝那扇黑漆门走去。
却没想到,门虚掩着,他伸手一推便开了。
瞿罗一怔,朝院子内看去,竟然黑漆漆的,格外安静。
往常这时候早该听见儿子笑着扑过来的动静,今日却静得反常,连外室平素倚门等候的身影都不见。
他心里犯嘀咕,顺着抄手游廊往里走,扬声唤:“阿郎?看爹爹给你带了南境进贡的蜜饯,快出来。”
廊下只有风卷着落叶的沙沙声,没人应。
瞿罗眉头拧起来,步子快了些,一把推开主屋的门。
从外头看,主屋也黑漆漆的,不像是有人的样子。
但在推开门的瞬间,借着斜照的月光,屋内的景象让他浑身血液一凉!
他那平日里娇纵的外室和刚满五岁的儿子,都被反绑在立柱上!
他们嘴里塞着布团,四目通红地望着他,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滚,满是惊恐!
而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他安排在宅子里的四个护院,个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