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床上那床明黄色的锦被掀开了一半,枕头上还留着压过的浅痕,可人竟能不见了?
他想起方才进来之前,殿门外值守的侍卫分明还朝他行了礼。
三皇子记得其中一人,原本应当是跟了他三年的亲信,左颊上有一道浅疤。
可此刻他回头朝殿门外看,守在门两侧的那两个人,穿着同样的甲胄,面孔却全然陌生。
三皇子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猛地转身,朝殿外扬声喊道:“来人!”
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进来的是个小太监。
年纪不大,面皮白净,低眉顺眼地躬着身子。
三皇子从未见过这张脸。
他记得很清楚,自从伽罗耶病重,他将寝殿内外的值守全都换成了自己的心腹,从洒扫的杂役到端药的宫人,每一个都是他亲自过目点头的。
这个小太监,他根本不认识!
“你是谁?什么时候调来伺候的?这殿里旁的人呢?”
小太监低着头,不紧不慢地回答:“奴才前几日才从御膳房调过来,因着原先伺候茶水的那个犯了错,被管事撵出去了。”
“殿里旁的人,奴才不太清楚,方才都被叫走了。”
三皇子盯着他,忽然意识到什么,猛地转身,大步朝殿门外走。
可才迈出两步,身后的小太监忽然开口了——
“三殿下,您不用去喊了,人都调走了。”
三皇子的脚步骤然停住。
他慢慢转过身,盯着那个仍旧弯着腰的小太监。
然,小太监抬起头来,那张白净的年轻面孔上,低眉顺眼的神色已经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层阴恻恻的冷意。
三皇子意识到什么,猛然拔出腰间佩剑!
“谁指使你的!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你竟敢伙同旁人将皇帝偷偷转移,这是造反!”
小太监忽而嘿嘿地笑了两声,拱了拱手。
“三殿下,奴才不敢当啊,要说造反,您才是这宫里头头一个呢!”
他说完,三皇子脸色僵白,也是这个时候,门外传来脚步声,伴随着一道熟悉且威严的声音——
“老三,你找的人是朕吗?”
三皇子艰难移动目光看过去,伽罗耶站在殿门口。
他一身干净的龙袍,负着手,面色红润,目光清明,哪有半点病重的样子?
三皇子错愕:“父……父皇,您竟然没有事?”
“呵呵,看到朕还活着,没有病入膏肓,你很意外啊!”
伽罗耶说着,走了进来。
两侧的偏门同时被人从外面推开,黑压压的禁军鱼贯而入,甲胄森冷,瞬间将整座偏殿填满了。
他们手中的长戟齐齐朝内,将三皇子围在正中。
伽罗耶走到三皇子附近。
他垂眸看着自己这个儿子,那双眼睛黑沉沉的,里面既没有愤怒,也没有失望,只有一种看透了太久的平静。
“就凭你和樱姬那点伎俩,你以为能骗住朕?”
三皇子握着剑的手开始发抖,牙齿打颤。
他竟然做了这么一件愚蠢的事!
“樱姬在你身边安了多少人,朕都知道,她从什么时候开始换的药,换了多少,朕也清楚。”
伽罗耶语气冰冷:“朕不过是顺势做了个局,让你们都栽个跟头进来罢了。”
“你以为你把寝殿内外换了人手,朕就真的被你困住了?你换的那些人,朕早就让人盯着了,只等着看你到底要走到哪一步。”
“不然,你以为,朕为什么不选二皇子监国,而偏偏选择你?老三,因为朕一开始相信你,绝不会做出大逆不道的事,而你,竟让朕看错了人!”
三皇子的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那柄剑从他手里滑落,砸在金砖上,当啷一声脆响。
“父皇!”他跪着往前挪了两步,想去抱伽罗耶的腿,却被两侧禁军的长戟横过来挡住了。
他只能跪在原地,仰着头,脸上已经没了方才的狠厉,只剩下一片惨白和惶恐。
“父皇,儿臣知错了!儿臣是一时糊涂,受了东瀛人的挑唆!”
“樱姬那个女人,是她引诱儿臣的,是她给儿臣出的主意,儿臣从没想过要害父皇!”
“求父皇看在儿臣是您亲生的份上,饶了儿臣这一回!”
伽罗耶低头看着他,神情越来越黑森,忽而抬起手,狠狠一巴掌朝着三皇子的脸扇了过去!
三皇子的脸被打得偏向一侧,嘴角立刻渗出血来,半张脸迅速肿起。
“饶你?”伽罗耶收回手,声音冷了下去,“你趁朕病着,在宫内宫外动了多少手脚,你以为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