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镜间里的陈设简约冷硬。没有多余的装饰,一张长长的黑色会议桌占据了对门的位置。桌后坐着三个人。
正中间那人,只是穿了件再普通不过的深灰色短袖圆领T恤,坐姿看着随意,但脊背挺得笔直,此刻正低头翻看着手里一叠资料册。
从曾丽进门,到她走到指定位置站定,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可就是这份沉默与专注,让整个空间的气压都降低了好几度,无形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左边坐着的是导演高群书,依旧是标志性的皮夹克,花白的短发根根精神,表情沉稳地看着她。
右边则是曾丽见过一面的方静瑶,水晶影业的副总裁,一身干练的职业套装,脸上带着公式化的笑容。她的目光在曾丽脸上打了个转,带着欣赏和一丝评估的意味。
曾丽几乎是一眼就认出了中间那个人——汪言。这位年轻得不像话,却一手缔造了水晶影业这艘战舰,更是圈内女神刘艺菲的“那位”。即便没当面打过交道,电视上、报刊杂志上、圈内人的议论里,早已是如雷贯耳的名字。
她用力压了压狂跳的心脏,稳住心神,走到距离桌子大约五步远的位置站定,微微颔首致意:“汪导好,高导好,方总好。我是演员曾丽,来试镜李宁玉的角色。”
这时,汪言才放下了手里的资料册。
他抬起了头。
没有刻意的审视,也没有轻慢的打量。那目光平静、直接、无比专注地扫了过来。像是一把精准的手术刀,无声无息地刺破一切表象的修饰,直抵最核心处——看看你究竟是不是那个“李宁玉”。
这种纯粹、不带任何杂质的注视,让曾丽瞬间有种无所遁形、连细微的伪装都被看透的感觉。这比任何刻意的刁难都更让人紧张。
这就是后世被戏称为“中戏二百年美女”的曾丽?八年戏曲功底却“五音不全”,演了不少戏却总被调侃“非死即伤”?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审美这东西见仁见智,但“二百年”这名头,水分太大,更像包袱。网上那些“盛世美颜为何不红”的帖子,他也扫过两眼。
漂亮是漂亮,骨相优越,气质清冷,但远没到惊世骇俗的地步。比上次《画皮》试镜时成熟了些,那份英气和疏离感倒是更明显了。
当初佩蓉落选,就是因为这张脸太有攻击性,不够温婉。但李宁玉这个角色……汪言心里点了点头,有点意思。
“试戏剧本片段看过了?”汪言开口问道。声音不高,平平的调,没有什么情绪起伏。
“看过了。”曾丽点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清晰平稳。
“好。”汪言微微后靠了一点,目光依然锁定在她身上,“直接开始吧。”
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搭建场景,没有对手演员配合,甚至没有任何提示性的音效或灯光。这是一场纯粹的、考验功底的独角默片。
试戏片段是《风声》中李宁玉被武田单独提审,经历巨大心理煎熬,从竭力维持镇定自保,到被步步紧逼走向情绪崩溃边缘的关键一幕。
曾丽闭上眼睛,长长地、极其缓慢地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时,她脸上原本的温婉、礼貌,甚至连一丝紧张感都消失了。
那双漂亮至极的眼睛里只剩下强装的镇定、深深的戒备和一种掩饰不住的疲惫。她微微垂下眼睫,仿佛在躲避某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力目光,整个肩膀却不自觉地绷紧,透出长期处于压力下的肌肉记忆。
她的左手,几乎是下意识地紧紧握住了自己的右手手腕,细微的动作,却泄露着内心翻江倒海的恐惧,试图控制自己不要发抖。
在工作人员临时搬来的木质椅子上,她缓缓坐下。尽管面前空无一物,但她坐下的动作极其讲究,带着一种属于特定阶层的、深入骨髓的体面:
背脊挺直得如同标枪,脖颈线条修长而紧绷,双膝并拢紧收侧放,手臂规规矩矩搭在膝盖上。这是典型的、旧式知识分子家庭出身的大家闺秀,即使在最狼狈不堪的境地,也要拼尽全力维护最后一点尊严的做派。
她抬起头,目光有些虚浮地投向斜前方,嘴唇几不可察地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话又咽了回去。沉默了几秒,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才开口,
声音努力维持着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武田长,该说的……我都说了。我不知道……你们还想知道什么?”
“不!那不是我写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小截,带着一种被污蔑的惊怒和急于辩白的冲动,但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她迅速压低了声音,强行把那份激动摁下去,“字迹……字迹是可以模仿的……动机……动机也可以编造出来……证据呢?你们……有直接证据吗?”
质问声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一种被冤屈的无力感。她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