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则是另一把利器。一部节奏紧张、氛围压抑、歌颂地下工作者忠诚与牺牲的主旋律谍战片。它的作用更直接——在票房市场上狙击《色·戒》。
同样是抗战背景,一个正面刚烈,一个暧昧阴郁;一个歌颂真正的中国女性力量,一个……汪言嘴角勾起一丝冷嘲的弧度。
“审核流程要快。”汪言把剧本放回公文夹,“动用加急通道,确保一周内拿到总局批号。”
“明白!我已经和总局剧本规划处的李处长通过气,他也表示这类题材只要立意积极,过审会优先考虑。”刘源连忙点头。
汪言嗯了一声:“剧本你带回去备份存档。原件给我。”
刘源把公文夹郑重地交到汪言手上。车子这时也刚好停下,外面正是北京电影学院的标志性大门。刘源先行下车离开。
汪言拿起装着《爱·人间》剧本的文件袋,独自下车,走进了这座中国电影艺术的最高学府。下午的阳光穿过高大的梧桐树,在红墙碧瓦上投下斑驳光影。他轻车熟路地绕过教学楼群,走向导演系那座略显陈旧的小楼。
田庄庄办公室的门虚掩着。汪言敲了敲,推门进去。午后的阳光从老式木窗格斜射进来,照亮漂浮在空气中的细小尘埃。
田庄庄正戴着老花镜看一本电影理论书,桌边烟灰缸里几个烟蒂还在冒着最后一丝青烟。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抬头看见汪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汪导?稀客啊,快请坐!”田庄庄起身,动作带着老派文人的温和客气。他是第五代导演中的翘楚,成名作《盗马贼》、《蓝风筝》奠定了其厚重、冷峻、关注人文关怀的作者导演地位,
在国际上也颇有影响力。只是1992年被禁导10年,开始转向教学,拍片就很少了。
“田老师,打扰您休息了。”汪言坐下。
“客气了,我这儿什么时候都方便。”田庄庄摘下眼镜,搓了搓略有血丝的眼睛。他给汪言倒了杯白开水,“喝水吗?我这儿没好茶。”
“不用麻烦了。”汪言笑笑,直接切入主题,“田老师,我这有部片子的剧本,觉得特别适合您出手。”他将《爱·人间》的文件袋放在田庄庄桌前那本厚厚书上。
“哦?”田庄庄眉头一挑,显然来了兴趣。汪言如今在圈内的地位和眼光是公认的,能让他亲自送上门、还指定导演的剧本,绝非凡品。他拿起文件袋,抽出了剧本。
办公室里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间或有楼下不知哪个系学生练声的短暂高音。窗外的蝉鸣仿佛也识趣地安静了一些。田庄庄一开始看,速度还算正常。
渐渐地,他翻页的速度慢了下来。烟灰缸里那半截早就熄灭的烟他忘了扔,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着圈。他的表情从平静变得专注,眉头时而微蹙,时而舒展,看到某个段落时,他甚至不由自主地拿起旁边的红笔在空白处做了个标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汪言没催促,只是静静看着窗外梧桐树的影子在办公室地面缓慢移动。他能感受到田庄庄身上那股沉寂已久的、属于创作的能量正在悄然复苏。
终于,田庄庄合上剧本的最后一页,长长地、深不见底地吁了一口气。他把剧本轻轻放在桌上,双手交握在身前,沉默着。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两人细微的呼吸声。
良久,田庄庄才抬头,眼神复杂地看向汪言,里面有惊叹,有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战栗般的激动。他开口,声音竟有些沙哑:“你…你哪儿搞来的本子?”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或者说…你脑子里,怎么会装着这样一个故事?”
汪言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灵感来源复杂,但核心是我想看到的‘中国人的爱与尊严’。田老师,您看这个故事,有没有兴趣?”
田庄庄没直接回答,手指在剧本封面上重重地点了两下:“好。太好了。故事好,结构好,人物…绝了!陈树棠和林瑞芳…尤其是林瑞芳,这个角色…”他再次摇头,似乎在消化那种震撼,“这种题材,这种深度和艺术探索…你确定找我拍?”
“放眼国内,除了您,我想不出第二个人能把这种克制到极致的、内里却如同火山熔浆的‘中国式情感’拍出味道。”汪言语气笃定。
这话像是一把钥匙,拧动了田庄庄心底某个锈死的阀门。多年未碰导筒的渴望,对这个剧本强烈的艺术共鸣,以及汪言这份毫不掩饰的信任和评价…交织在一起。他眼神里的光芒越来越亮,那是一种属于创作者的火焰。
“……我拍!这活儿我接了!”田庄庄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久违的激昂,“不过,汪言,咱得先讲好!这片子的艺术表达上,你不能干涉我!”这是导演的核心诉求。
“当然。”汪言痛快点头,“我只负责提供剧本和支持。具体怎么拍,演员表演的方向把控,所有艺术创作环节,您说了算。我只要两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