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情况。”汪言没给准话,揽着她往里走了两步,将保温桶和纸袋放到靠窗的小圆桌上,“先把姜汤喝了。让酒店厨房特意熬的,老姜足料,加了红糖和桂圆,比片场那稀汤寡水的强。”
他拧开保温桶厚重的盖子,一股极其浓郁醇厚、带着辛辣甜香的姜味瞬间霸道地弥漫开来,驱散了房间里最后一丝寒意。
他又从那个大纸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一个崭新的、粉白色相间的长耳朵兔子造型暖手宝,比片场那个大了整整一圈,毛茸茸的,看着就暖和。
他拉过刘艺菲冰凉的小手,把暖手宝塞进她怀里:“喏,这个功率大,充一次电能热八小时以上。抱着,别撒手。”
刘艺菲怀里抱着瞬间散发出温暖热度的泰迪熊,又看看桌上那桶热气腾腾、散发着诱人甜香的深琥珀色姜汤,再抬眼看看风尘仆仆、眼底带着倦色却专注看着自己的汪言,心里那股甜意像发酵的面团,迅速膨胀,
塞满了整个胸腔,暖得她鼻子都有点发酸。她乖乖地“哦”了一声,像只被顺了毛的兔子,蹭到小圆桌旁的椅子上坐下,捧起碗,小口小口地喝着滚烫的姜汤。甜辣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暖流顺着食道一路熨帖到胃里,再蔓延到四肢百骸。
汪言则很自然地拿起她掉落在床上的剧本,坐到床沿,修长的手指翻动着书页,准确地找到了用荧光笔做了密密麻麻标记的那几页——正是明天要拍的“出谷”戏份。
“今天跟黄小明搭戏,感觉怎么样?”他状似随意地问,目光落在剧本上,语气平淡。
一提这个,刘艺菲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刚被姜汤熨帖下去的那点小委屈瞬间又冒了上来。小脸一垮,嘴巴撅得老高:“别提了!汪言哥哥!他今天又又又笑场!
NG了八遍!整整八遍啊!”她激动地放下碗,伸出两根手指,比划出一个夸张的“八”字,在汪言眼前晃了晃,“每次我刚要酝酿好那种历经沧桑、心如死灰又被他唤醒的复杂眼神,情绪刚上来一点点……他!‘
噗嗤’一声!笑了!!”刘艺菲模仿着黄小明那声短促又突兀的笑,惟妙惟肖,小脸气得鼓鼓囊囊,“张导气得胡子都飞起来了!抄起喇叭吼得整个山谷都在回音!我的情绪全被他搅没了!”
她越说越气,抱着暖烘烘的兔子暖手宝,像抱着一面控诉的盾牌,对着汪言大吐苦水:“还有!吊威亚的时候也是!他老爱跟我搭话缓解紧张!
说什么‘艺菲你冷不冷啊?’‘这姿势累不累?要不要歇会儿?’……拜托!我正憋着一口气,全靠那口气撑着做动作呢!他一打岔,我气一松,差点岔气从半空掉下来!烦死了!真的烦死了!”
汪言听着她生动的抱怨和夸张的肢体语言,眼底的笑意更深,几乎要溢出来。他放下剧本,走到小圆桌旁,挨着她坐下。很自然地伸手,用指腹轻轻擦掉她嘴角因为激动说话而沾上的一点黏稠的姜汁:“也许他是想缓和气氛,怕太紧张。”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像冰层下流动的暗河,“不过……下次他再因为你入戏而笑场害你NG重来,”
他看着刘艺菲瞬间亮起来的眼睛,慢条斯理地说,“你就直接跟张记中说,让他自己对着绿幕演八遍,你正好歇着喝我送的姜汤。”
“噗——哈哈哈!”刘艺菲被他这一本正经的“告黑状”建议彻底逗乐了,刚才那点委屈和气愤瞬间烟消云散,笑得差点把怀里的暖手宝扔出去。
她顺势歪倒,头靠在他坚实温暖的肩膀上,抱着他的胳膊蹭声音甜得发腻:“还是汪言哥哥最好!最懂我!那你……那你现在陪我练练明天的词好不好?
就是杨过和我出谷那段,我总觉得情绪还差那么一点点,找不到那种……那种久别重逢、相依为命、又带着点茫然的感觉……”
“好。”汪言应得干脆利落,拿起剧本,“来吧,姑姑。”
房间里低低的台词声很快响起,压过了暖气片的嗡鸣。刘艺菲努力调整呼吸,眼神渐渐放空,试图找回谷底十六年后的那份沉寂和心如死水。
汪言则完全收敛了所有温和,眼神变得炽热、狂喜、失而复得的巨大冲击中混杂着深入骨髓的后怕和小心翼翼,连带着声音都带上了一种劫后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