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塔莉,我从来没有,哪怕一秒钟,怀疑过你的能力。” 他目光坦荡地直视着她,“我质疑的,是你这个选择,对‘这部电影本身’来说,是不是最优解。你是演员,我是导演。我们坐的是一条船,目标都是把《种子》这条船开到杰作的彼岸去。但杰作,”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旁边的雪莉,意有所指,“它不是个人秀的T台!它是所有零件——故事、镜头、表演、节奏、音乐——严丝合缝、精密运转的结果!你的表演是引擎,这没错!但镜头语言怎么推拉摇移,节奏是快是慢,哪儿该留白让观众喘口气……这些都他妈一样重要!” 他语气罕见地带了点火星子,尤其是说到“留白”的时候。
“你想凭真本事拿奖?行!那你就得信任我的判断!信任这部电影它自己个儿讲故事的逻辑!别老想着用一堆大特写慢镜头去‘抢戏’!真正的奖杯,不是靠镜头数量堆出来的!”
最后那句,跟冰锥子似的,又冷又尖,直接捅破了那层窗户纸——你就是在抢戏!
娜塔莉的脸色唰地变了,一阵红一阵白。她看着汪言那双眼睛,年轻,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深海,里面没有轻视,没有傲慢,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对电影纯粹性的狂热。她猛地想起拍《星球大战》时,乔治·卢卡斯那种不容置疑的权威,可眼前这个少年导演的权威感,似乎更……锋利,也更纯粹,纯粹到只为了电影本身。
时间像是凝固了几秒。
“……好。” 娜塔莉终于长长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胸腔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压下去。她眼中的锋芒渐渐收敛,换上了一种棋逢对手的、带着点挑战意味的认真,“按你的方案拍。但是,” 她强调,“我保留对最终剪辑提出意见的权利。”
“当然。” 汪言点点头,语气也缓和下来,“剪辑室里见真章。” 他知道,这仗还没打完,顶多是中场休息。
当晚,娜塔莉下榻的酒店套房里,气氛比片场还紧绷。
“妈妈,你今天都看到了,” 娜塔莉卸了妆,素着一张脸,疲惫地靠在沙发上,但眼神异常清醒,“汪言……他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样。他不是那种能被随便几句话、或者什么‘好莱坞惯例’就牵着鼻子走的导演。他对片场的控制力是绝对的。而且……” 她顿了顿,眼神有点复杂,“他的眼光,真的很毒。他说得对,表演痕迹太重,堆砌特写,反而显得廉价,落了下乘。”
雪莉烦躁地在昂贵的羊毛地毯上来回踱步,高跟鞋敲在地板上,哒哒作响,像她焦躁的心跳。“但他太年轻了!娜塔莉!年轻就意味着经验不足!意味着他可能会犯错!可能会判断失误!这是你的转型之作!是你彻底摆脱‘那个小女孩’形象的关键一步!我们不能把所有的赌注,都押在他一个人的判断上!我们需要保险!双保险!” 她猛地停下脚步,转身盯着女儿,眼神灼灼。
“保险?” 娜塔莉挑起一边眉毛,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
“哈维·韦恩斯坦!” 雪莉压低声音,几乎是凑到女儿耳边,眼中闪烁着精明的、仿佛看到救命稻草的光芒,“米拉麦克斯的哈维!他今天!就在刚才!派人联系我了!他对《朱诺》非常非常感兴趣!宝贝儿,你想想,哈维手里握着什么?是顶级的发行资源!是盘踞在奥斯卡评委圈子里几十年的人脉!是能把‘可能’变成‘一定’的手段!如果我们能让他介入,哪怕只是……” 雪莉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妈妈!!” 娜塔莉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声音尖锐得几乎破音,脸上是前所未有的严厉和……一丝厌恶?“不要!永远不要联系哈维·韦恩斯坦!想都不要想!”
雪莉被女儿这激烈的反应吓得往后一缩,像被烫着了:“为什么?!他可是哈维·韦恩斯坦!点石成金的哈维!他手里出过多少奥斯卡!他能……”
“他能毁掉一部真正的好电影!” 娜塔莉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的冷冽和洞悉,“他能把一件精心打磨的艺术品,变成流水线上冲奖的标准件!他能用他那套所谓的‘公关手段’,把导演的心血、剧本的深度,轻飘飘地抹杀掉,然后把演员变成他操控奖项、换取利益的提线木偶!妈妈!” 她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母亲,看着窗外纽约城那一片璀璨却冰冷的灯火,“你说得对,我想拿奖!我非常非常想!但我想靠什么拿?我想靠的是‘真本事’!是我娜塔莉·波特曼在镜头前燃烧自己塑造出的朱诺!是汪言用他的才华讲述的这个关于迷失和救赎的故事!不是靠哈维·韦恩斯坦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和算计!”
她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玻璃窗,眼神像淬了火的刀子,直直刺向母亲:“告诉哈维的人,谢谢他的‘好意’。但娜塔莉·波特曼的表演,不需要他这种场外的‘保险’。想拿奖?那就各凭本事,在电影里见真章吧!” 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雪莉看着女儿眼中那不容置疑、甚至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