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床上坐起来,环顾四周,神色却凝重起来。
这不是她那间治疗室,这里大了将近两倍,墙边还摆了一张双人沙发,看起来像是间高级特护病房。
最特别的是,这里不止一张床,在她一米开外,还放置着张同样的纯白病床,上面躺着个人,双手交叠置于胸口,似乎还在安详地熟睡。
程昭下了床,左脚刚接触地面时就有隐隐刺痛传来,似乎是域里的影响被带到了现实,大约也是反安慰剂效应给大脑的欺骗吧,看来那个脑域足够真实,连她的大脑都骗过了。
她走到隔壁床边,沉浸在睡梦中的男人很年轻,顶多20岁,脸颊消瘦,面容苍白,五官精致似混血,皮肤仿佛吹弹可破,青筋从骨节分明的手背上凸出来,整个人如同一尊脆弱易碎的白瓷人偶。
这张脸有几分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
程昭看了又看,终于是想起来了,这不就是黄金王座上被藤蔓寄生的国王吗?
她双手抱胸,表情有点难绷。
一直以为患者就是个小孩子,即使最后宫殿里很明显大小国王是一个人,她也先入为主地以为大国王是小国王想象中长大的自己,没想到现实里是调换过来的。
成人的精神世界里自己还是个小屁孩?
瞬间就一点也不可爱了啊!
床上的人像是感应到了她的怨念,纤长的睫毛颤动,缓缓睁开了琥珀色的眼睛,平静无波地看着她。
“你好我是你的主治医生,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头晕头痛心悸胸闷等不适?”程昭一串连珠炮似的话出口,连她自己都愣了下。
职业病这辈子是改不掉了,看到患者从床上醒来,就自动触发医生三连。
“我……没听清……”他瞪着一双迷茫的眼睛,眸中的光点定焦在程昭脸上。
“我给你查个体吧。”不管那些专家如何评定,不管考核流程如何,既然这是她治疗的患者,那就得按她的习惯来。
程昭没有扭捏什么,直接左手食指和拇指按住眼皮上下扒开,凑近了观察他的瞳孔。
“唔……”一张专注严肃的脸就这样猝不及防地闯入了青年的视野,近得能看清她脸上细微的小绒毛。
程昭没有注意到青年的耳垂微微发红。
她检查完一侧的瞳孔,又靠得更近去查看另一侧,空着的右手在衣兜里掏了又掏。
“医生,你找什么?”青年问。
“手电筒,可能我这件衣服里没有吧。”
以前在神经外科,手电筒和叩诊锤这种检查工具她都是随身携带的,不过到了120就都放在急救箱里了,此刻找不到也正常。
“是什么样子的呢?”青年似乎好奇心很重,继续追问道。
“黑色,细长,有点像钢笔。”
“你再找找看呢?”
“口袋总共就这么大,怎么可能——咦?”程昭随手在衣兜里抓了抓,还真捞到了一支小手电。
这是她什么时候放的,怎么毫无印象?
程昭没在这种小事上计较,用手电筒给两边眼睛都做好了瞳孔对光反射试验。
一套检查下来,神经系统都没什么问题。
“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青年漂亮的眸子转了转,左手放在左肋前方:“这里有点闷。”
这是心脏的位置,看他那副半死不活的脸色,确实不像个心脏好的。
程昭把两指放在他左侧第五肋间锁骨中线内侧,这里是心尖的位置,她均匀平缓地呼吸,专注安静地感受心尖的搏动击打在敏感柔软的指腹上。
他的心跳倒比他的外表要有生命力得多,搏动强健有力,心跳每分钟超过120下,像是刚经过剧烈运动而非是睡了一觉刚醒。
这就很有问题了。程昭不敢大意,解开他蓝白条纹病号服的扣子,右手叠在左手上,打算进行一个细致的心脏检查。
“砰!——”一阵巨响从门口传来,程昭回头,只见治疗室的大门整扇倒在地上,爆开的白色墙灰中,穿着防弹衣的特种部队从门外如鱼贯入,每个人手上都扛着步枪,只一瞬间工夫,就将这张病床包围。
程昭条件反射地把患者衣服盖好,面对黑压压的枪口条件反射地举起双手:“我真的只是检查身体!”
子弹可是不长眼睛的,要是一言不合把她突突了,可就悲惨了!
“医生,他们指的是我。”青年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几分安慰和无奈。
“哦,那就好……不是,指你也不行啊!”
“把枪放下吧。”从荷枪实弹的特种兵后面走出来一个敞着白大褂的女人,一头波浪长发散在背后,半张脸隐没在墨镜里,合身的西装裙剪裁精良,露出的纤长小腿下是一双黑色高跟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