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张金丝楠木的大床沉重非常,十二个佣人一起才把它挪开。看到床底下的景象后,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一个直径超过一米,深度不明的黑洞静静地戳在地底。洞的边缘不规则,不像是人为的,而像是自然形成。
程昭倒是没有太意外,只要患者想象力丰富,脑域里出现什么都有可能。
她半蹲在洞口,摸了一把洞的边缘,手指沾染了些许散发着腥味的黏液,看来昨晚那些无穷无尽的蛇类就是从这里来的了。
洞壁上有什么东西反射着珠光,她伸手往下捞,抓到了一张类似硬纸壳材质的半透明薄片,将它扔在了房间的地板上,在阳光下,能看到米黄色薄片上有深褐色的花纹。
“是蛇怪!”随从里有人突然出声。
“蛇怪?这是蛇怪的洞穴!”
随着第一人的叫声,国王的随从队伍一下子慌乱起来,甚至有人一把抽出了佩剑,对准黑洞手却抖个不停。
程昭:“蛇怪?那是什么?”
城主在听到“蛇怪”两个字的瞬间立刻弹了起来,一个闪身躲到了随从的身后,此刻正心有余悸地擦着脑门上的汗:“那可是比沼泽里最古老的树根还要年长的存在!在人类尚未学会用火驱散长夜的年代,它就与黑暗共生……”
城主的声音骤然压低:“睡梦中的孩子们只当是小老鼠在床底乱窜,却不知那是无数蛇鳞在床板摩擦的声响……
谁也不知道它的身子有多庞大,就像不知道它到底有多少个头一样,这个狡猾而挑剔的怪物,最喜欢的食物就是细皮嫩肉的小孩子,它愿为此在月影下游荡,终夜不休……”
城主的眼神状似不经意地掠过小国王的脸,后者并没有意识到,只是望着黑洞出神。
程昭:“也就是说,在你的庄园里,有一个专吃小孩儿的怪兽?”
“这是蛇怪自己挑选的栖身之所,跟我可没关系。”城主赶紧撇清自己。
程昭看着他:“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这是咱们国家每个孩子从小都会听的故事啊。”
“是啊是啊。”随从们也附和道。
程昭:“那故事里有说怎么杀死蛇怪吗?”
“你想杀死蛇怪?”城主低着头,眼睛却向上瞟,这种看人的角度很别扭,令人心里发毛。
程昭:“我要杀死它。”
不是想,而是要。
城主用那种古怪的眼神盯了程昭一会儿,确认她的神色没有丝毫闪躲以后,突然笑了起来:“当然啦,万事万物总有刻进骨肉的死穴嘛~那沁着毒液的獠牙不过是障眼法,真正的命门在最深、最不起眼的……”
说到最关键的地方,他突然噤了声。
程昭:“到底是哪里?”
城主摸了摸自己后移的发际线:“抱歉啊,故事只讲到这里呢。”
“你们所有人听的故事都是这样吗?”
随从们纷纷点头,只有一个心不在焉的家伙正蹲在地上专注地擦自己的鞋尖,刚才蛇蜕碰到了他的舌尖,留下了一些黄白的粉末。
程昭当即做了决定:“给我根长绳,守在外面接应我,我要下去。”
很明显,这就是患者潜意识里害怕的东西,将它杀死,也就解了患者的心结。
她向来是行动派,对于要做的事情,不会有丝毫迟疑。
城主这一回没有阻拦,很快就吩咐佣人找来了粗麻绳。
程昭把麻绳捆在腰间,打了个结实的布林结,绳子的另一头绑在房间的柱子上。
双手撑在洞穴边沿,洞内的寒气慢慢沁入掌心,程昭在跳下去前最后看了一眼房间里的人,不管是佣人还是随从,每个人的表情都很冷漠,明明国王就是这个世界里唯一的小孩子,但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想要一起进入洞穴杀掉蛇怪。
怪不得要她一个外人来当国王的陪侍,本地人都靠不住啊。
只有小国王往前走了两步,眼里流露出担忧,垂在身侧紧握的拳头微微发着抖。
他在害怕。
“没事,我一个人就行。”程昭对他说,紧接着双手一松,顺着洞壁滑了下去。
洞穴并不是完全的垂直,而是有一个下坡的弧度。洞壁上的黏液提供了润滑,虽然黏黏糊糊得很恶心,但滑得很顺畅,后背的衣服都没有划破。
没多久坡度就变平了,程昭站了起来,黑暗中立起一撮小火苗。
“人,你给俺干哪儿来了?”手术刀不满道,“这儿湿度好高,待久了俺会生锈的!”
“不锈钢生锈的话,说明质检不合格。”程昭随口道,她借着手术刀的火焰查看起周围。
洞壁上可见多道黏液,一看就是爬行动物的痕迹,看方向蛇怪应该还在洞穴更深处。地上散落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