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厅的一间小屋里挂着陆维德的遗像,不是黑白,而是他最满意的一张同峡湾的合影。他生前交代陆锦尧,事死者如事生,别搞得家里阴森森的。
秦述英把祭拜的水果重新放好,点了香,凝望了一会儿,便被陆锦尧牵着上楼,重新把陆家的每一扇门认了一遍。
秦述英很无奈:“我记得的。”
“怕你忘了。”
最后被推进陆锦尧的房间又是折腾到后半夜,秦述英汗涔涔地靠在陆锦尧怀里装睡,可Polaris的睡眠检测过于灵敏,装也装不了。
陆锦尧抚摸着他被打湿的刘海,低下头亲了亲光洁的额头:“怎么了?”
他睁开眼,抬起头:“相片能再给我看看吗?”
于是陆锦尧打开灯,披着衣服下床去翻相册,还不忘把被角掖紧。
秦述英就这么裹着被子凑上去看,把陆锦尧坐在秋千上同小猫浅眠的那张抽出来:“送我了。”
陆锦尧愣了愣,笑着问:“怎么就看上这张了?”
秦述英的嘴毫不留情:“其他的看着像个伪人。”
“……”
然后陆锦尧从自己的卡包里掏出一张照片,在秦述英眼前晃了晃。秦述英讶异地想抽过来,陆锦尧立刻收回手,一副怕他抢了的样子。
秦述英无语:“哪儿来的?”
他没有让别人拍自己的习惯,也没见陆锦尧抬着相机四处跑。那张照片是秦述英站在回头湾的海边发愣,任海风吹起他的衣角。
只有秦述英自己知道,那个时候他在想起陆锦尧。
“靳林偷拍的。”
“……”
听到这个名字秦述英瞬间蔫了,躺下去拿被子把自己裹紧装死。
“胶卷相机,还没来得及洗出来就被我买了。”
秦述英快把自己裹成蛹了。陆锦尧失笑,把他从被子里挖出来:“别闷着。”
“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一个?”
秦述英懒得说话。
“好消息是靳林现在不在荔州,你不用躲了。”
被子松了,陆锦尧顺势钻进去关了灯,在黑暗中咬了一口他的肩膀,不出所料被恼火地推了一把。
“坏消息是他去淞城堵你了,他说反正你得从淞城收拾东西去首都。”
“……”
怎么这会儿又聪明了呢?!
秦述英忍无可忍地翻过身掐着陆锦尧的下巴:“你搞清楚他是你情敌诶?你帮谁呢?”
“早就不是了,他当初想把我俩凑一块儿,我觉得他挺有天赋的。”
当月老还是当红娘的天赋?
秦述英沉着声音:“你还跟他说什么了?”
陆锦尧很坦诚,但是提前抓住了秦述英的手腕:“我说你可以把他当儿子养。”
“……”
陆锦尧抱着他,等他怒气消下去点,抬起手腕亲了亲:“在回头湾被你认出来之后的日子,是我最坦诚最快乐的时光。我想一辈子都这么对你好。”
秦述英缄默一会儿,声音有些哑:“陆锦尧,一辈子很长的。”
“能不能不要叫全名?”
“……”
黑夜中他们的眼睛都很亮,面对面靠得很近地对视着,所有情愫都一览无余。
“锦尧,我也是。”
他听到陆锦尧在深吸气,放在自己脊背上的手微微收紧。
“能再唱一遍中心花园唱的歌吗?”他得寸进尺,“我没听到。”
秦述英想了想,好像在权衡,陆锦尧继续道:“我睡不着。”
“……”
“Parla più piano e nessuirà(柔声倾诉,旁人无从听闻)
Il nostro are lo vivia io e te(你我之爱,唯有彼此体会)”
很轻,像提琴随意划过的声调,散落在风中轻柔地飘。
陆锦尧愣了愣:“没有了吗?”
“就这一句,多了没有。”秦述英闭上眼,“爱睡不睡。”
其实一句就够了,让陆锦尧确认他曾经的温柔流露不是幻觉,以后还会有很多这样的片段。
他搂紧怀里的人,同样合上眼帘:“好的。”
……
假日将尽,他们乘着专机飞往淞城。从机场走出后,秘书立刻赶上前汇报风讯近期的工作成果。陆锦尧走在路上翻着,挑出重要的几页给秦述英看,在上车前答复完。
车门关上的前一刻,秘书弯下腰,低声道:“秦竞声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