黝黑的眼眸无所畏惧地对上漆黑得深不见底的枪口,秦述英坦然地面对着秦竞声的威胁。
秦竞声一皱眉,随即释怀地一笑,悠哉着晃着手中的枪,突然将枪口对准陆锦尧的腿弯,蓦地开枪。
“——!”
方才还镇定的人立刻陷入慌乱,秦述英无措地堵着伤口冒出的鲜血,手霎时被染成可怖地血红。
秦竞声看着枪口冒出的烟,语气随意:“听说他曾经想在你腿上开一枪防止你逃跑,爸爸帮你讨回来。”
“秦竞声……”
秦竞声闻声低下头看他,记忆都仿佛被拉回二十多年前那个风雪交加的夜晚——太像了,母子俩被逼到绝境的目光,一模一样。
那时候秦竞声胜券在握,他相信现在也一样。
“还记得九夏为你们准备的故事吗?陆南两家金童玉女,被你搅了姻缘。陆锦尧负气追杀情敌和背叛者,扰得淞城不得安宁。”
“……”
“杀陆锦尧可真难啊,必须得有合理的故事、正当的理由和摆在面前的证据,说不定还得陪上几条人命。只因为他太显赫,只因为首都的权力太盛。”秦竞声冷了眼神,怒意之下是更深刻的不甘,“如果没有权力,陆维德早就该输了,陆锦尧也早就该死了。”
秦述英嘲讽道:“口口声声说柳哲媛和林朝碧善妒,你才是无能又嫉妒得最深的那一个!”
秦竞声再次举起枪,这次秦述英牢牢挡在陆锦尧面前。
“东西给我。”
秦述英反问:“凭什么?”
“……”
“凭里面的东西来自你的宅院,还是凭记录的对象是你的亲人?”秦述英紧紧盯着他,“当初我妈妈因为被秦太误会,遭到警司几番盘问甚至没来由的拘禁才逼不得已出逃,她找到的必然和秦太有关。你杀她父母侵吞林家的资产,还陷害她流产不让她有你的孩子。只可惜那个时候你手段没那么缜密,破绽轻而易举地被发现,也永远磨灭不了!”
秦竞声轻笑,平静地说道:“凭你们现在的命在我手里。要延续那个故事,让陆锦尧虽然被捕但是有一线被首都解救的生机,还是要让他直接死于‘和你的争斗’,你自己选。”
黝黑的眼眸怨愤地盯着他。
“当然,我最期望的还是你作为受害人,亲口指证陆锦尧。毕竟把他逼入绝境沦为你的猎物,不就是你所期望的吗?回来吧阿英,我才是你的亲人。”
在九夏和恒基的故事里,陆锦尧最好“公正”地接受司法裁决,他最好不要死在现在。
代价是南之亦开不了口,是秦述英要‘死于陆锦尧枪下’。
手边的脉搏越来越微弱,何胜瑜在这里的僵持与抉择,再次重演。
秦竞声当然不会指望秦述英对“回来”的建议有所回应。
于是抬了抬枪口,像呼唤一只小狗:“过来。”
秦述英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在众人的注视中只关注怀中昏迷的人。他包扎好陆锦尧腿上的伤口,将他平平放好,一步步走向黑洞洞的枪口。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很多人不会死。
秦竞声那番话,对他不可能没有撼动——那就是秦述英一直以来自我厌弃的。
“跪下。”
“……”
雪地里凹陷出膝盖的痕迹,天光渐亮,他已经和秦竞声折腾僵持了一整夜。
“阿英,你是我最完美的作品。”
秦竞声走到陆锦尧身前,带上手套,捡起陆锦尧的配枪,挑选好角度,抵上亲生儿子的眉心。
“艺术品之所以珍贵,是因为他完美又独一无二。但是价值最高的时候,反而是他破碎的那一刻。”
枪抵得秦述英眉宇生疼,秦竞声的语气遗憾又冷漠:“因为再也不会有这样完美的存在了。”
秦述英闭上眼,听见了上膛的声音。
“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