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盲
。狭窄的谷间有很多崖壁岩洞,他自己都分不清当初母亲带自己躲得是哪一个。

    他顺着崎岖而陡峭的路走着,在风雪呼啸中听到微弱的呼吸。他以为那是自己焦虑到极致产生的幻觉。

    他还是跟着呼吸声走过去。

    枪口蓦地对准自己,却在他不顾一切往前靠近的瞬间收回。隔着岩壁,他听见那头传来声音。

    “阿英?”

    高悬起如利剑的石头终于平稳地落下。秦述英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呼吸,等他喘顺了气,才发现自己已经扑在陆锦尧怀中紧紧抱着他被冻得发寒的身体。

    “没事,我好好的……”

    秦述英感觉到胸前的濡湿,伸手一摸就触碰到一片血腥。陆锦尧尚未痊愈的枪伤已然爆开,血从他手间蔓延开。

    秦述英已经不想再跟他争辩了,打开急救箱先给他包扎。他的手抖得太厉害,不可避免地被陆锦尧察觉。

    “你又……打什么药了?”

    “你别管。”

    陆锦尧连冲他笑都快没力气了,秦述英看不清伤口情况,打开了高功率的手电,手护着陆锦尧的眼睛防止他突然被晃得太厉害,却没感觉到手心有任何睫毛微颤的异样。

    慌乱四散开来,陆锦尧自知瞒不过,声音很轻,甚至带了几分安抚:“我好像……看不见了。”

    架在鼻梁上防强光的镜片不知在什么时候遗落,反复的雪盲不至于让人永久失明,却也会造成眼睛不可逆的损伤。陈真不知道能不能拦住声势浩大的秦家人和警司,即使他冲进雪域时带了信号装置,秦述英也不确定以陆锦尧的身体状况能不能撑到那时候。

    于是他压抑着喉头的哽咽,架起陆锦尧的胳膊:“我带你出去。”

    “不……就留在这里,等他们来……”

    “可是你等不了!”

    陆锦尧摇了摇头,把手里攥紧的东西塞到秦述英手中。

    手电的灯光太强烈,映着那颗泪滴状的红宝石,好像茫茫雪野上从陆锦尧胸前绽开的血花。

    是何胜瑜侧颈上的红宝石,来自秦竞声的“馈赠”,属于秦太的东西。

    秦述英怔愣地看着手中那小小的一颗石头,都不能算何胜瑜的遗物,残忍地证明着她曾经藏身于此,在风霜侵蚀于风暴席卷中不见尸骸。她把不属于她的东西,好好安放在最后栖身的地方。

    “你们母子俩,藏东西都一个样……”陆锦尧虚弱地点了点身侧的小匣子,“不站在最危险的地方……肯定发现不了……怪不得秦竞声找这么久……”

    “你别再说话了。”秦述英根本没心情去看那是什么东西,只顾埋头在急救箱里翻找。营养液、肾上腺素、保暖贴……医疗用品被他翻得七零八落,从中找出有用的一股脑往陆锦尧身上用。

    “阿英……不用那些……你陪我说说话就好……”

    陆锦尧的声音太轻,不凑近去听几乎要飘散。秦述英被迫放下了手中的药剂贴近他的怀里,尝试用问题唤起他的精力。

    “为什么跑到这么危险的地方来?锦秀和夫人都还在家里等着你你知不知道?风讯没了你怎么办?几十年的心血要被别人盗走还被别人泼脏水,你甘心吗陆锦尧?!”秦述英攥着他胸口的衣料,努力贴近些保持他的体温,“我根本就……就不应该出现在你生命里……”

    “……”

    “陆锦尧,我后悔了。我不应该认识你,从最开始就不应该纠缠你。如果没有我,一切都不会发生……我不应该……不应该……”

    不应该什么?

    陆锦尧费力地抬起手,指节的皮肤像结了一层霜,隔绝了皮肤冻伤的龟裂。冰凉带刺的触感虚弱地贴上秦述英的唇,止住了他的话。

    “阿英……你把自己喜欢的藏得好深……这三年,我一直……一直在找。我每时每刻都在想如果找到你该怎么办……我用三年计划了一件事……就是让你情愿回到我身边……”

    “……”

    “我想……你的身体肯定越来越差,可是你还没看过很多风景,还没感受过应该拥有的爱……我就想着一定……一定要让你戒烟、不要再滥用药物,我问了好多医生,无论我在哪里找到你,我都能……都能把你养好……”

    “我知道你不想再被束缚,所以我一定不能再强迫你……不能,不能不尊重你。你想去哪,走还是留,都随你……可是我很想你,我只能跟你耍赖让你心软……每次你一心软,我就觉得你没那么讨厌我。”

    “我也知道……知道是谁在束缚你。我要帮你把枷锁彻底打碎,你再也不用担心被秦竞声栓住……我承诺过你的,要把真正的何胜瑜带到你面前……那你看清真正的我了吗?”

    他突然变得急切,失去焦距的眼睛寻找着怀中的热源,却找不到那双黝黑而深沉的眼眸。

    他看不见那双眼睛早已盈满了眼泪,颤抖的唇齿咬着虎口,不让自己啜泣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