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别
是默默走向陆维德生前待过的房间,将染血的衣服、被套,污浊的痕迹全部清理干净。小楼中的人手不够,接触私密空间的人更少。秦述英心中的陆维德该是一个体面而洁净的人,陆夫人和锦秀也不该在血腥污浊的痕迹里回忆起痛苦。

    他习惯乱局与血腥,这是他唯一能为他们做的。

    陆维德停止呼吸的时候正是傍晚,烹饪台上半成品的食物也没人再管。秦述英想起荔州人把好好吃饭看得比天还重要,于是热好几样清淡且方便携带的,一一分装好,放在厅堂边,唯独没有备自己的。是悲伤忙碌到无心用餐,还是需要补充能量以应对悲痛,由他们自己选。

    融创和风讯的官网第一时间更新了讣告,遵循陆维德的遗愿,告别仪式在挪威简办,少数至亲好友前来送他最后一程即可,婉拒了商业伙伴的吊唁。虽然如此,来人也不少,还要应付好事者和媒体,陆锦尧接连几天都走不开。

    在那个漫长的夜晚,陆锦尧寸步不离地陪着突然陷入寥落的母亲,安抚着哭泣不止的妹妹,只在换哀悼服时才见了秦述英一面。

    看到他还在原地等待自己的时候,陆锦尧竟然觉得短暂地得救了。

    秦述英给他抹平西服的褶皱,在胸前别上白花,抬起他的手臂戴上孝袖。陆锦尧这才注意到秦述英也换了一身纯黑的衬衫与风衣。

    陆锦尧咽喉发涩:“冷不冷?”

    秦述英没回答,帮他整理好着装后,揽着他的后脑靠向自己,额头相抵。

    “去吧,”声音很轻,却震相贴的皮肤都在发颤,“别太累。”

    昨晚下了一夜的雪,直至现在都没有停。雪很大,铺了厚厚的一层,踩上去会陷出一个好深的坑洼。

    这可不太方便隐藏行踪。

    秦述英在陆锦尧最无暇他顾的时候,等了一会儿,最后看了一眼陆维德慈祥的黑白音容,背着人潮,顺着早就探好的隐匿路线,走出小楼。

    越往前走越是无尽的纯白与风雪,离Polaris逐渐断联的信号越来越远。雪一般晶莹剔透的腕表和机器人一道被留在窗沿,秦述英弯下身撕掉脚踝上的芯片条,让它被风雪覆盖——枷锁打破得那么轻而易举。

    漫天的风雪渐渐将脚印掩盖,他走得太远太快,无所留恋,从未回头。

    于是他看不见有人在雪中顺着越来越浅的痕迹狂奔,慢一步就会绝望地看着深深浅浅的印记在眼前消失。他无助地四下张望寻找,呼吸急促得像在哭泣,在峡湾边缘的原野无望地追逐出好几公里,仅剩的体力与白昼一起耗尽,在茫茫不见边际的白色里咳出刺眼的鲜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