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跟督军走后，高家老太爷就中风偏瘫了，现在连吃饭都要人喂。高家镇的人找了个由头把他们赶了出来，趁机把高家老宅瓜分了。听说高老太太整天以孝道逼高宗昌，非要找您回去上族谱。我猜，他这回来就是找您的。”

    “苏秘书长同意了？”宋柏璋问。

    “大概也不好插手吧，苏蔓最近两次怀孕都没足三个月，怕是不好生养了。”杨英武话锋一转，“不过宋先生在研究所待着，他见不到您倒也无碍。晚上我命人打开车厢，再派一个人协助您把东西搬走。”

    宋柏璋看到远处徘徊的秦开继，向他招了招手。

    秦开继同杨英武打了招呼，递上一份帖子，“宋先生，晚上有人为杨团长和外交专员设接风宴，请您务必赏光。”

    杨英武面色不虞，以为这是高宗昌刚来就要抓宋柏璋回去，却不料宋柏璋看向了他。

    “看来不止我一个人惦记着这趟车呢。”

    杨英武一怔，“您是说......”

    宋柏璋看向秦开继，“尽快带人去把我们的东西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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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研究所的院长办公室内。

    裴文宣叹着气给士兵送来的学生松绑。

    刘俊寿依旧一脸倔强不服，“裴校长，我就想不明白了，您为什么也来给这兔爷卖命？他胁迫您了？！”

    裴文宣厉斥，“亏你还是我的学生，老师们平日就是这么教你们尊师重道的？”

    “他有哪点儿配我尊重的？一个卖屁股的东西，高督军在前线出生入死，他却在这大肆敛财、仗势欺人，他就是秦桧！是卖国贼！”刘俊寿仿佛遭受了天大的背叛，激动地大喊，“我知道了！你也被收买了！”

    裴文宣眉头皱地更紧，“你说宋先生是国贼，依据是什么？”

    “报纸上白纸黑字！他辱骂海因斯.周先生，崇洋媚外，甘当洋奴！那些大官们天天拿着礼物上门找他，没多久就会被提拔调动。这样的人，不是国贼是什么？你护着他，就是与他同流合污！”

    裴文宣沉默片刻。宋柏璋最近确实收了很多礼，但都是非常珍贵文物，他都让人护送到安全的地方保护起来了。

    但裴文宣不能说出真相，只能迂回地说，“看事不能只看表面。很多人做的事，并非你眼前所见这样简单。而且你所谓的爱国，就是当街向自己人泼脏水、辱骂吗？”

    “谁跟他是自己人！我呸！”刘俊寿梗着脖子，“若是海因斯先生因此永不回国，才是国家最大的损失！”

    “既然你如此热血爱国，”裴文宣忽然问道，“那你为何不亲自上阵杀敌？边境正在打仗，正需要你这样的热血青年。”

    “我自幼身体不好，扛不了枪。但抗击洋人不止上阵杀敌一种方式，我还可以搞研究、写文章，当医生救人！”

    “呵，”裴文宣轻笑，“我听说前线队伍里，十三四岁的少年有之，女子亦有之。他们身体就好？他们就能扛得动枪？”

    “那不一样！我...我......”刘俊寿语塞了片刻，“我在后方也没闲着。而且我家里还有老父亲和幼妹，我若走了，他们怎么办？谁奉养父亲？谁保护妹妹？”

    裴文宣的目光越加严厉，刚要再说什么，办公室里的电话响了。

    刘俊寿愤愤坐在椅子上，眼珠子仿佛要把裴文宣烧出两个洞来。

    看他油盐不进的样子，裴文宣疲惫地挥了挥手，“回去好好读书，也好好想想。把精力和热情用到正确的地方去。”

    刘俊寿经过书桌时，余光瞥见一叠手稿从几本普通书籍下滑出了一角，上面写着一个花体的“H.周”。

    他猛地站住，看向裴文宣的目光里充满了彻底的鄙夷和愤怒，“你们抱团赶走海因斯.周，自己却躲在办公室里研究人家的论文，真让人不齿！”

    裴文宣暗骂自己，急忙将手稿彻底塞回书堆深处，“出去！”

    刘俊寿仿佛戳穿了全世界的谎言，鼻孔朝天地摔门而去。

    却不知，他刚走出研究院的视线范围，拐进一条小巷，两个黑影便突然冲上来将他抓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