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做什么?!”高老太太尖利的惊呼打破了沉寂。
高宗安闻言,喉间溢出一声低沉的嗤笑,“老太太五十大寿,我这个高家嫡长子,自然要回来看看。否则,怕不是有人早忘了高家还有我这号人?”
一句“嫡长子”,一句“高家还有我这号人”,如同淬毒的尖针,狠狠扎在高老太太心口。
当年她携着比高宗安还大半岁的“长子”高宗昌登堂入室,气死高宗安生母,又将他排挤出门的腌臜事,瞬间被翻腾出来。顿时咳嗽声四起,气氛尴尬至极。
“用不着你假好心!”高老太太脸上堆出的褶子瞬间扭曲成怨毒,“你这不肖子早被逐出高家,族谱上都没你的名字了!你不配......”
她的厉斥戛然而止。
因为一个冰冷、幽深的枪口,已稳稳对准了她的眉心。
高宗安目光转向高宗昌,“大哥,看来,你什么都没跟老头说?”
高宗昌面色铁青,紧抿着唇。
高老爷子气得浑身发抖,拐杖重重砸地,“你这个逆子,五年不回家,一回来就朝你老子娘耀武扬威的,你算个什么东西”
“啪!”高宗安身后的副官一个标准的立正,声如洪钟,“报告!这位是国民革命军第八师第三十团,高宗安高团长!负责江南市防务!”
“团长?!”整个高家炸开了锅!他们见过最大的官不过是个县保安队长,高宗安竟然是手握重兵的团长!那将来岂不是......将军?大帅?!
高老爷子瞬间像被掐住了脖子,满腔怒火被泼天的狂喜取代!团长!有兵有枪的大团长!看看门外那威风凛凛的车队,看看后面跟着的荷枪实弹的卫兵!太有面子了!
他的两个儿子,一个成了苏秘书长女婿,一个成了团长!全是他的种!以后省长见了都得喊他一声老太爷!
高老太爷激动得几乎背过气去,只想立刻去祖坟烧高香!
“另一件事,你也没说?”高宗安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目光直刺高宗昌。
“还......还有什么事?”高老爷子捂着狂跳的心脏,声音发颤。
高宗安将怀中人小心放下,手臂却依旧占有性地紧紧箍住其腰身,姿态强硬地宣告:
“把族谱改了。从今往后——他是我媳妇!”
高老爷子这才看清一直被高宗安护在怀中的人。当那张清隽苍白、熟悉至极的面孔映入眼帘时,他双眼翻白,“呃”地一声,捂着胸口直挺挺向后倒去!
“爹!”
“老头子!”
高老太太和高宗昌惊呼着扑上去,门前顿时乱作一团,呼喊着叫郎中。
高宗安却放声大笑,笑声在混乱中格外刺耳:“西奥多!西奥多!快来给老头瞧瞧!别高兴死了赖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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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老爷子很快被掐醒。西奥多检查一番,收起药箱,对焦急的高老太太和高宗昌交代,“病人年纪大了,切忌情绪激动,不宜再劳心费神。”
西奥多只是单纯的从医生角度给出的建议,但他是高宗安带来的。这话落在旁人耳中,无异于某种暗示——老爷子该放权,把高家交给高宗安了。
刚缓过劲儿的高老爷子一听这弦外之音,气得差点再厥过去,“我不操心?!我不操心谁操心!谁敢操心?!谁想操心?!这是我高老大拼了一辈子挣下的家业!我说给谁就给谁!我不给,谁也甭想抢!”
他喘着粗气,目光怨毒地射向屋外,“他在外头鬼混了五年!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偏偏这时候回来,谁知道打的什么鬼主意!”
宋柏璋蹙眉,想起身入内室看看,却被高宗安搂着腰一把按坐在自己腿上,“不用理他。”
“太难听了。”宋柏璋皱眉。
厅外的高家众人目光闪烁,原本看热闹的心思被老爷子的话点醒。对啊!早不回晚不回,偏偏在秦家要买盐碱地的节骨眼上回来?定是得了风声,回来争家产的!警惕和算计瞬间爬上众人脸庞。
高宗安浑不在意,下巴懒懒地搁在宋柏璋肩头,锐利的目光扫视全场。那些平日在镇上颇有威望的宗族耆老们,纷纷垂首侧目,无人敢与之对视。
“他说的‘新营生’是什么?”高宗安明知故问,矛头直指坐在首位的高二叔,“二叔,你精的跟猴似的,肯定门儿清。”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高二叔身上。他顶着巨大的压力,憋了半天,喉间发出响亮的“咔”一声,竟将一口浓痰“呸”地吐在地上。
高宗安嫌恶地抬手,迅速遮住了宋柏璋的眼睛。
众人做贼似的在两人身上逡巡,既怕高二叔说出卖地的事,又惧于高宗安的枪口,心中不住祈祷千万别点到自己。
高二叔磨蹭半晌,见高宗安眼神越来越冷,突然一拍大腿站起来,“这小子取个族谱怎地还不回来?怕是找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