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的价码(五)
    一个猜测在所有人脑中成型:那个工厂,会不会就是污染的源头。

    严光缓缓说道:“如果海的对岸不是虚无,而是某个具体地点,那我们需要的就不是赎身费,而是一张船票。”

    这个想法让众人开始疯狂搜索记忆碎片。灵芸猛地想起,在一次和虹姐闲聊中,她无意中抱怨过,最早一批来的人中,有一个人从不与人交流的“怪胎”。整日躲在棚屋里试图造木筏离开,大家都叫他“老船匠”,但后来不了了之,人也疯了。

    第二天,众人改变了策略。完成基本捕捞量以避免惩罚后,不再寻找那些诱惑人送上性命的“纯净之珠”,而是分头行动。

    一组人由季若桐带领,继续在相对安全的水域捕捞,提前为接下来的日子做准备。另一组人,姜莱、林苏禾、灵芸和严光,决定冒险去探索码头更远的区域,寻找关于“老船匠”的蛛丝马迹,或者,任何被称为“船”的东西。

    寻找的过程漫长而令人疲惫,映入眼帘的只是连绵的破败,这片沙滩上竟连一颗像样的树都找不到。就在所有人都不抱希望时,灵芸指着前面一大片枯萎的灌木丛低呼:“那后面是不是有个棚屋?”

    一座歪斜的棚屋半掩在灌木后,篷顶坍塌,几乎与周遭的荒凉融为一体。四人放慢脚步,十分谨慎往前挪步,一股霉味扑面而来。走在最前的姜莱和严光手里紧握着一根长棍,摆出防御姿态。

    棚内空间逼仄,光线昏暗。地上散乱地堆放着凿子、锯条和腐蚀严重的铁锤,它们大多被埋在腐烂的木料之下。林苏禾刚捡起一把锤子,木柄便在她的手中化为了碎屑。

    “看来这里的东西,都已经没有办法使用了。”严光低声说道。

    “你们过来……看这个。”灵芸声音微微颤抖,指向一面尚未完全倒塌的墙壁。

    墙上布满了用炭笔画就的癫狂涂鸦,线条凌乱而有力。有扭曲蠕动的巨大海怪,触须缠绕着沉没的城邦;一个巨大的人形被钉在歪斜的十字架上,背景是巨浪滔天。

    但最令人注目的是正中央的那一副:一艘结构奇特的船只,正破开风浪,驶向耸立着巨大烟囱的彼岸。就在这幅画的旁边,炭笔以近乎刻入墙体的力道,反复书写着几个词语,像是诅咒,又像是绝望的呐喊:

    渡船之舟……价码……皆噬……

    “是老船长的作坊,没错了。”严光用手轻轻拂过墙上的字迹。

    “他不仅看到了那个工厂,而且付诸了行动。‘价码皆噬’听起来……可不像是指我们手上那些几乎沦为废纸的钞票。”

    天色渐晚,四人带着这个令人不安的发现,回到了码头。戴着面具的收购商已经站在码头边上。姜莱将手上不多的海产品递给了收购商,随后她用尽量平稳的语气问道:

    “关于‘船’,你知道什么吗?比如,能渡海的船。”

    白色面具后的人,第一次出现不寻常的停顿。那停顿及其短暂,随即,一个参杂着明显嘲弄的语气响起:

    “渡海?彼岸唯有深渊。船,是载汝等速抵毁灭之蠢物。”

    收购商并没有否认船的存在。

    “我们需要船,怎么才能得到?”姜莱坚持追问。

    面具猛地转向姜莱,那光滑的表面映出她疲惫而坚定的脸:“一切皆有价码。舟楫之价,非汝等可企及。”

    “多少钱?”白及直截了当地问。

    收购商沉默了片刻,然后报出了一个数字:“一万元。”

    一万!是赎身费的五倍!这简直就是天文数字!

    “或者,等价之物。”他补充道,声音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什么是等价之物?”灵芸怯生生地追问。

    收购商并没有回答,只是发出一种极轻微的笑声,随即示意下一位上前。

    当晚,众人围坐在火堆旁,气氛凝重。一万元,按照正常的捕捞速度,所有玩家不吃不喝不遭遇任何意外,也需要累计三个月。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等价之物……”子晴反复咀嚼着这个词。

    “如果不是钱,那会是什么?对我们极度珍贵,又能被收购商所看重的东西?”

    “生命?灵魂?或者像张强那样,献祭自己?”一个四十多岁的大哥邱志朗悲观地说。

    “或者是……记忆?感情?希望?”灵芸猜测。

    姜莱脑海中闪过“老船匠”涂鸦中提到的“皆噬”,以及那晚张强将纸币化为荧光撒入海面的场景,一个大胆的假设逐渐形成。

    “也许是污染度?这个副本的核心一直是污染。我们身体也在积累污染,对于收购商来说,会不会也是一种等价之物?”

    这个想法让在场的所有人不寒而栗。这意味着,越接近目标,就越可能变成非人的怪物,最终被吞噬。

    “如果假设这片海是一个被污染扭曲的领域,那么对面的工厂很可能就是污染的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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