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宅夜宴(十八)
是用竹子搭的骨架所拼成的纸扎人。

    管家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佝偻的身体瞬间挺直,眼光死死锁定在观众席上的白及,白及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杀意。

    戏台上,姜莱的狂笑戛然而止,她看着对面看台上那升腾的黑烟,心中生出一丝快意!成功了?!朱砂真的有效?!

    一声更加狂暴的咆哮从管家口中发出,他那干枯的手指死死地指着戏台上的姜莱:

    “孽障!亵渎!死!”

    侍立在戏台两侧的仆役们,身体猛地一震,齐刷刷地将脸转向姜莱的方向。

    “咻!咻!”

    仆役们无视了戏楼的距离,瞬间从两侧腾空而起,直扑戏台上的姜莱。

    “莱莱!跑!”林苏禾在戏台上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声,完全忘记了角色,声音里充满着绝望。

    姜莱想动,但身体却死死钉在原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一道道惨白的身影靠近。

    死亡,近在咫尺。

    章玉响那张从幕后弹出的脸,已经因为极致的恐惧彻底扭曲变形,他死死盯着台上僵住的林苏禾和即将殒命的姜莱,发出了绝望的嘶吼:

    “唱——!唱下去啊——!”

    是啊,唱下去啊,瞬间姜莱的身体似乎恢复了行动,她往前走了两步,继续唱道:

    “对菱花打扮得花枝模样,今夜晚书房内我会会穆郎。”③

    此时林苏禾的戏份已经结束,她配合着姜莱慢慢退下了场。戏继续唱起,已经腾空的仆役却瞬间定住了,演出期间,非演员都无法上到戏台上。

    这只能拖延时间,一旦黄老爷发话,让这戏停下来,姜莱在劫难逃。

    在早些时候,季若桐慢慢恢复了神智,她看了一眼自己身上,全是红色的朱砂,又看到知云穿着华丽的彩裙晕倒在前面的太师椅上,一旁的黄老爷正发出阵阵惨叫。

    周围混乱成一团。

    随着管家一声令下,仆役如蝗群一般朝着舞台奔去,她一定要救下同伴!!

    她朝着黄老爷大声喊道:“你个人不人鬼不鬼的老东西!你还妄想着成仙!去你的!”

    她这一怒骂,一旁的黄老爷痛苦的脸扭向她的方向,嘶哑的嗓子怒吼道:“老身已经得道成仙!你个丫头片子休得胡说!”

    “好呀你个老东西!你还以为自己得道成仙了?!管家没有告诉你?你已经成为一滩烂泥,你的肉身都是用那些腥臭腐烂的动物凑成的!”

    “该死!该死!”黄老爷暴怒道,猛地从太师椅上弹射而出,他不是飘,而是一种诡异的蠕动,瞬间来到季若桐身前。

    他那双枯瘦发黑的手,狠狠扼住了季若桐那纤细的脖颈。

    “呃——”季若桐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窒息声,她的眼中没有恐惧,眼底只有愤怒。她死死地瞪着那张被朱砂灼烧得模糊扭曲的脸。

    “亵渎仙人!蝼蚁!当魂飞魄散!”黄老爷的咆哮声震得整个戏楼都在响。他手上的力量不断加大,季若桐的脊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她的脸色从肉色慢慢变成了紫红色。

    此时姜莱眼睁睁看着对面发生的一切,她戏不能停!白及此时在躲避管家的追扑,实在是没办法顾及,林苏禾正在往看台跑去。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知云醒了过来,她掏出怀里的一面镜子直直照向黄老爷。

    “你好好看看现在的你!根本就不是什么仙人!只是一滩万人唾弃腥臭无比的烂泥!”知云对着黄老爷骂道。

    “不——不可能——!!”黄老爷看着镜中的的自己,手上的力道突然松了下来,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季若桐狠狠地摔倒地上,整个人晕了过去。

    突然,这具肉身在朱砂的作用下开始瓦解,皮肤大片大片地脱落,露出散发着浓烈恶臭的筋膜。此时所有人才看清,那些烂肉都是强行拼凑缝合而成。

    在黄老爷自身狂暴的反噬下,缝合用的墨斗线正在寸寸绷断!

    “呃……啊啊啊!!”

    他试图用另一只尚未完全溃烂的手去捂住正在溶解的胸膛,但那只手触碰过的地方,溃烂反而更加迅速!

    “仙躯……我的仙躯!”他那模糊的头部也在溶解,很快就塌陷成一个深不见底的窟窿,那窟窿里发出了不敢置信的呜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