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温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来就行。”
沈泽许不管不顾地握住伞柄,说道:“我先举一会,待会给你,我们轮流来行吗?”
两人同举一把伞,姿势极其怪异,远远看去像极了一对难舍难分的情侣。
陈温悻悻收回了手,道:“好吧。”
然而没走多久,陈温就发现伞面又开始倾斜起来——这次是向着他的方向。
雨水顺着沈泽许的手臂滑落,在肘弯处积成小小的水洼。
“伞歪了。”
陈温抬手去扶伞骨,手心无意擦过沈泽许的手腕——那一瞬的触感像触碰了阳光下的青石板,温暖又踏实。而他自己被雨水浸凉的手指,反倒像个唐突的入侵者。
陈温猛地缩回了手,紧咬着嘴唇,尴尬地抓校服下摆。
“靠近点。”沈泽许的声音从头顶往下飘,“这样都不会淋到。”
“好……”
陈温往旁边挪近半步,双方的距离迅速缩短为一个拳头大小。
沈泽许的鼻尖萦绕着若有若无的甜香——是陈温身上的桂花味,混着雨水的潮湿,像刚出炉的蜂蜜蛋糕,表皮还泛着诱人的焦糖色。
他喉结无意识滚动了下。
尝起来……会不会也这么甜?
陈温害羞地低着头,他注意到自己的校服领口已经洗得发白,还起了一圈小球;而余光里的沈泽许的校服领口挺括如新,纽扣在路灯下闪着低调的光泽。
不知为何,陈温想起上周去沈泽许家“玩游戏”时看到的别墅,它不是那种金碧辉煌的豪宅,而是处处透着克制的优雅——超大电视,柔软又舒服的沙发,还有院子里颜色各异的百合花。
而自己家呢?
陈温记起卧室的天花板上裂开的墙皮,卫生间永远关不稳的门,还有书桌上那盏用了十年的节能灯。
远处闷雷滚过。水洼里破碎的霓虹倒影被雨滴击散,又顽强地拼凑回来。
陈温觉得胸口发闷发疼,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悄悄腐烂。
他怎么可能喜欢我呢……而且沈泽许能接受男生吗?
陈温无意识地摸了摸右耳轮上的小痣,那是他全身上下称得上是“最精致”的地方。
男生想得太入迷,一脚踩进水坑,沁凉的雨水立刻渗进鞋里。
“小心。”沈泽许的手稳稳扶住他手肘,热度透过湿透的校服传来。
陈温像被烫到般猛地抽手,溅起的水花打湿两人裤脚。
雨声很大,大到他听不见自己的心跳。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或许是沈泽许跟他打视频电话,或许是那人跟他一起睡觉,又或许是此刻伞下共享的体温……
陈温感到某种坚冰正悄然消融,化成一股暖流,悄悄漫过心口那道封冻多年的裂缝。
这条路走得格外漫长,到了巷口,那辆熟悉的黑色车正静静停靠路边。雨水顺着车窗滑落,将车内昏黄的灯光折射成模糊的光晕。
陈温往车门边挪了半步,伞面下意识倾向沈泽许那边,方便他打开车门进去。
“你先……”
“不用这样,知道吗。”沈泽许打断他,那人单手撑着车门,雨珠顺着他的手腕滑落,在衣袖洇开深色的痕迹。
陈温举着伞的手僵在半空,校服布料贴住皮肤,凉意顺着脊椎往上爬。
“哦……明天见。”他嘴角扯出一个笑。
“嗯……”
车门关上的声响很闷。
透过雨痕斑驳的车窗,他看见沈泽许正用拇指按压眉心——那个只有在极度烦躁时才会出现的小动作。
尾灯在雨幕中逐渐模糊不清,像两粒正在融化的红豆。
陈温还站在原地,直到那点红光彻底消失在拐角。
雨点砸在伞面上的声音越来越急,像是某种无言的控诉。
他终于动身走到公交站,积水漫过鞋帮,袜子湿漉漉地黏在脚踝上。
“……”
这一周过得平静,唯一发生的“大事”可能是林宇舟终于公布了他篮球比赛的时间。
就在这个周末家长会的后一天,在惠中的篮球场举行与隔壁学校PK友谊赛。
周六的太阳公公晒得人暖暖的,陈温醒了有一个小时左右。
因为这几天家里没有什么要事干,他就报名参加了家长会的志愿者活动,也就是来学校帮忙招待家长,打扫卫生什么的。
家长会九点半开始,他七点就出了门。
公交车上没多少人,只有几个早起去公园锻炼的大爷大妈。
陈温把额头抵在玻璃窗上,他看着惠城清晨的街景缓缓后退,不知道在想什么。
校门口挂着“欢迎家长”的红色横幅,被晨风吹得鼓胀,像浪打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