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远面无表情地接过,指节泛白。他的目光掠过表格,又飘向病房内,最终落在自己鞋尖上。
“您也别太……”李医生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作为医生,他本不该多管闲事。
但这位白女士实在特殊——短短半年间,胃出血的诊断书又接踵而至。
李医生偷偷打量着眼前的男人。
西装革履,举止得体,怎么看都不像会对妻子苛刻的人,也不像是家暴的人。
那白女士为什么要跟他说那些事呢?
“没事,是我想多了。”李医生摇摇头,“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嗯好,谢谢李医生。”男人说。
“客气了。”
病房里只剩下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
沈明远站在床边,目光描摹着白千月苍白的睡颜。她的眉头紧锁,即使在梦里也不得安宁,睫毛不时轻颤,像是被困在某个醒不来的梦魇里。
他伸手想抚平她眉间的褶皱,却在即将触碰时收回了手。
——是不是自己逼得太紧了?
——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错了?
暮色沉沉压下来。
沈明远颓然地跌坐在椅子上,手指无力地深深插入发间。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消融在消毒水的气味里,像他那些说不出口的懊悔。
陈温睁开惺忪的睡眼,揉了揉酸胀的眼角。
暮色透过窗帘缝隙渗进来,给房间镀上一层朦胧的橘色。
等一下,他竟听着雨声写作业睡着了!
脖颈因趴睡的姿势隐隐发酸,陈温伸懒腰时,一件外套从肩头滑落。
奇怪,自己睡前没披外套啊。
顿时,一阵诱人的香气钻入鼻腔。是辣椒爆炒的焦香混合着肉脂的醇厚,浓郁得仿佛就在——
陈温猛地掀开外套,赤着脚冲向厨房。
推拉门后,元姨正将一勺红亮油润的辣椒炒肉盛进瓷盘。
“元姨!”他兴奋地喊到,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醒得倒是时候。”元姨露出点微笑,头也不抬,锅铲在铁锅里翻炒。
“您怎么突然回来了?”陈温凑近灶台,趁她不备捻了块肉丢进嘴里。
滚烫的肉汁在舌尖炸开,辣味后知后觉地漫上来,激得他眼眶发热。
“怎么,不欢迎?”元姨瞧见陈温的动作作势要打他偷吃的手,“哎!手脏。”
“不敢不敢。”陈温缩着脖子笑,“太香了,老远就闻到了。”
元姨无奈地摇头,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
“小馋猫,鼻子可真灵。”
陈温一边洗手一边问:“这次回老家还顺利吗?”
元姨翻炒的动作霍地顿住。
铁锅里的油星噼啪作响,她的侧脸在油烟中晦暗不明。
“说到这个我就一肚子火,”她放下锅铲,把火调小,“家里那混小子谈了个男朋友。”
陈温又要偷吃的手停在半空,呆呆地“啊”了一声。
“你没听错,他谈了个男的。”元姨盖上锅盖,拿着抹布在灶台上反复擦拭同一个位置。
“那……您是怎么想的?”陈温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紧,谈的又不是他,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紧张——像是等待审判的囚徒,又像是站在悬崖边试探着迈出一步的人。
心跳声在耳膜上咚咚作响,他甚至能尝到喉咙里泛起的淡淡铁锈味。
“谈都谈了,还不带回来给我看看。”元姨关掉火,水汽从锅里蒸腾而起,模糊了她的表情,“前几天可算是把人带回来了,那孩子文文静静的,倒是我家那个混账东西配不上人家。”
她叹了口气,将炒好的青菜装盘:“算了,总比他一个人强。你是没看见,那孩子连他衬衫扣子掉了都记得补,太乖了。”
闻言,陈温像放松下来,他朝元姨笑了笑:“这样啊。”
“可以了。”元姨把菜端了出来。
陈温见女人没有留下来的意思,便说:“您不留下来一起吃吗?”
“不了,今天就是回来帮忙收拾收拾,顺便给你做顿饭。”她解下围裙,搭在椅背上,“家里还有事,先走了。”
陈温点点头:“谢谢元姨,路上小心。”
“记得吃完啊。”
“保证完成任务!”
门轻轻合上,屋里又静了下来。
陈温洗完碗筷,刚坐下就发现手机不在自己身边。他冲回房间找,手机静静躺在书桌上,他边回客厅边回复未读消息。
「林宇舟:数学作业写完了吗?答案借我参考参考!」
「叶萧云:看我的新皮肤!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