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温的冰淇淋棍在掌心转了个圈,虽然说他不知道慕雨澄具体指的是什么,但是他想起客厅里大人们永远聊不完的生意经,想起奶奶不停给慕雨澄夹菜的筷子,想起那盘被说“不腥”的鱼。
“还行吧。”他最终只吐出这三个字。
慕雨澄起身,拍了拍裤子上掉落的几颗桂花,说:“好无聊,你带我在周围逛逛吧。”
陈温吃完冰淇淋,带着人在附近转悠,他自己也说不上来,几年没有回来了,这里的一切与记忆中的都不一样了。
午后的阳光毒辣,村小学的黄土操场上蒸腾着热浪。几个半大孩子拍着脱皮的篮球,吆喝着要跟城里来的兄弟俩“单挑”。
慕雨澄嗤笑一声:“就你们?陈温我们上!”
他特意跺了跺脚上那双限量版球鞋,鞋底在尘土里碾出嚣张的印子。
“来了。”陈温脱下外套挂在单杠上,杠子的红漆早已脱落,露出底下锈蚀的金属。
他余光瞥见杠身侧面刻着歪歪扭扭的两个字——“陈和沈”。
“陈温!快点啊!”
慕雨澄在不远处不耐烦地喊他。
陈温如梦初醒般回神,他回了句“来了”,便急忙小跑过去。
几个回合下来,那群小孩已经气喘吁吁,汗湿的刘海黏在额头上。
两个刺头交换了个眼神。
就在慕雨澄跃起接球的瞬间,其中一人突然侧身——
“砰!”
慕雨澄重重摔在泥地上,膝盖擦过粗粝的地面。篮球弹了两下,滚进草丛深处,惊飞几只麻雀。
“啊!”男生整个人栽进泥坑时,溅起的泥点像泼墨画般甩在围观孩子们的裤腿上。
“噗——”
不知是谁先笑出声,紧接着爆发出哄笑。
慕雨澄扶着地板站起身,限量版球鞋糊满泥浆,裤腿裂开的口子里露出渗血的膝盖。
他恶狠狠扫视人群,拳头攥得指节发白,却在刚要开口骂人时,被陈温拽住。
他说:“算了,先回去处理伤口吧。”
慕雨澄猛地挣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陈温站在原地没动,视线却死死钉在单杠上,片刻,他才跟上慕雨澄。
男生一瘸一拐地走在最前头,骂声惊起草丛里的蚱蜢。
快到老屋的院子时,他突然停在老槐树下,指着膝盖上凝结的血痂。
“靠,流血了,我妈不得骂死我啊。”
陈温刚要开口,身后袭来混合着烟酒与槟榔的浊臭——隔壁家的邻居不知何时逼近。
他张着一口黄牙说道:
“陈温长这么高啦!还记得我不?我是你老陈叔啊,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哎哟,这个是小澄吧。摔了?来来来,叔这刚好有个药膏!”
陈温一抬头,就见男人站在了他们身前,手里晃着一管药膏,脸上堆着笑,眼睛却往院子里瞟——慕雪正在井边洗菜。
这个男人的身影眼熟,但陈温一时之间想不起来什么时候见过这人。
村子里都是一个姓的,也许他小时候真的被这人抱过,但现在的陈温闻着那股呛人的烟味,只想带着慕雨澄绕开他。
他挡在慕雨澄身前:“不用了,家里有药。”
老陈“啧”了一声,硬是把药膏往慕雨澄手里塞:“客气啥?这药可灵了,抹上就不疼……”
他的手还没碰到慕雨澄,吃完冰棍后就不见踪影的小黄狗,便急吼吼地从院子里冲了出来,对着老陈狂吠,还咬住他的小腿。
“滚开!畜生!”老陈抬脚踢狗,小黄狗被他踹得可怜的“哼哼”了两声。
见状,陈温一把扶过慕雨澄,冷冷地说:“我说过了,不用了。您赶紧回去吧!”
老陈脸上的笑僵了僵,眼神阴了下来,但最终只是“哼”了一声。他没有离开,而是轻车熟路地往他们家院子里走,嘴里还嘟囔着:“不识好歹……”
在老陈吃疼期间,男人把药膏扔进了慕雨澄的怀里,慕雨澄瞧着手里的药膏,脸色极为臭,他甩手扔进草丛,道:
“什么东西,恶心。”
陈温弯下腰,安抚似地摸了摸小黄狗的头:“干的漂亮。”
他刚摸到小黄狗湿润的鼻头,慕雨澄就跟个炮弹般冲进屋内——他看见老陈的手正贴着慕雪的手背滑动,而他的妈妈正不舒服地挣扎着,男人将手里攥着的一个很薄的红包,硬要往慕雪口袋塞。
陈林峰在厨房剁鱼,因为菜刀在砧板上砍出密集的鼓点声,他没有听到外面的动静。
“你干嘛!”慕雨澄一个箭步插进两人之间,扑面而来的是劣质香水混合着汗酸的腐臭味,令人作呕。
老陈讪笑着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