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
云彩染上了些红晕,空旷的客厅,男生靠着阳台的洗衣机。他点开“电话”,按下一个号码,举起手机附在耳边。

    手机铃响了几声,就被接通了。

    “喂,谁啊?”电话那头传来陈林峰略带醉意的声音,背景音里混杂着酒杯碰撞与模糊的谈笑声响。

    “爸,我想去上晚自习。” 陈温握着手机的指节不自觉地收紧。

    “哈?你在家不行吗?”陈林峰的声音陡然拔高,“办申请很麻烦,我很忙的,哪有空搞啊……”

    背景音里突然爆出一阵哄笑,有个尖锐的女声在喊:“陈经理,别躲酒啊。”

    “只要五分钟!”陈温闻言,急忙地说:“其他的我可以自己填,你只要……”

    “不行。”陈林峰严肃地皱了皱眉:“当初不是你要求在家学习的吗?我这边还有客户,晚点再说。”

    “嘟嘟嘟——”

    忙音像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陈温低头看着手机屏幕——

    通话时长:01:05

    “……”

    与此同时,某高档会所的包间里,吊灯将陈林峰的影子拉得很长,像道生硬的裂痕横亘在波斯地毯上。

    “怎么啦?”慕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温温柔柔地融进包厢溢出的歌声里。

    “没什么,”陈林峰松了松勒得太紧的领带,说:“陈温突然说,想要去上晚自习。”

    慕雪的眼睛微微睁大——那是她听到有趣事情时特有的表情。

    她接过男人的西装外套,香水味若有若无地萦绕在两人之间。

    “挺好的啊,你上个星期还不是好担心他总闷在家里吗?”

    “问题……是我忙啊,没空办这些乱七八糟的事。”陈林峰重重地坐回真皮沙发上,长呼出一口气,继续跟客户沟通。

    而慕雪垂下睫毛,摆弄着手机,锁屏亮起的瞬间映出她若有所思的神情。

    陈温刚洗完澡,毛巾松松垮垮地搭在湿发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余光见书桌上的手机突然亮了一下,他拿起手机。

    「未读信息:阿姨」

    他点开对话框的瞬间,呼吸凝滞了——图片加载完成,电子表格的签名栏里赫然是父亲龙飞凤舞的字迹。

    可那收笔时微微上挑的弧度,分明是慕雪特有的笔锋。

    「温馨提示:?」

    「阿姨:语音12"」

    陈温犹豫了几秒才点开语音。慕雪的声音通过电流传来,比记忆中更轻柔让人放松,说出的话让陈温又激动又震惊。

    “你爸忙,让阿姨帮忙办申请,怎么样?小温开心吗?”

    她在后面跟着个微笑的eji,黄色笑脸在屏幕上刺眼得扎人。

    一滴水从发梢坠落,“啪”地砸在手机上。

    电子表格在晕开的水渍里变得模糊,慕雪的微信头像——那朵向阳的向日葵,渐渐化开成记忆中那个火烧般的傍晚。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慕雪。

    玄关的顶灯太亮,刺得他眼睛发酸,陈林峰的手像铁钳般压在陈温肩上。

    他说:“这位就是我之前提到的慕雪阿姨。陈温,叫‘妈妈’。”

    陈温盯着眼前女人裙摆上的小雏菊印花,拇指都要把校服裤揪出深深的褶皱。

    那年他七岁,鼻腔里还残留着医院消毒水的气味,陈温还记得白色被单下,再也不会摸他头的那只手。

    葬礼上的黑伞连成一片海,陈林峰握着他的手是那么的用力,像是要把两个人的疼痛捏碎在一起。

    亲戚们说“会好的”,可没人告诉他,母亲廖淑琴最宝贝的那盆茉莉,会在三个月后枯死在阳台上。

    直到半年后的某个傍晚,“慕雪”这个名字开始频繁出现在饭桌上。

    起初只是父亲接电话时含糊的称呼,后来变成西装领口陌生的香水味,最后变成玄关处多出的那双米色高跟鞋——鞋尖缀着颗珍珠,和妈妈遗物里一对耳环像得刺眼。

    慕雪蹲下身来,橙花的香气扑面而来,和妈妈常用的柠檬沐浴露完全不同。

    可当她伸手想摸他头发时,那颗缀在眼角的泪痣在灯光下一晃——像极了妈妈笑起来时眼角的小细纹。

    “阿峰,那有那么快让人改口的啊。没事,陈温不想叫妈妈,叫阿姨也行,都一样的。”

    慕雪将身后的人往前面边推,边说:“小雨出来,跟哥哥打个招呼。”

    陈温这才注意到慕雪身后还藏着个瘦小的身影,男孩从阴影里磨蹭着走出来,卫衣帽子罩着半边脸,玩着手机。

    他闷闷不乐道:“你好。”

    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出他撇着的嘴角,那副有些抗拒的神情和陈温如出一辙。

    搬家卡车发动的那天,惠城的老街浸在橘色的夕照里。

    陈温站在门槛上,鞋尖无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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