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千月也总在他推门前便认出脚步声,百合花清冽的香气像一剂微弱的镇定剂,总能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下来。
沈泽许知道母亲最喜欢百合,但更清楚父亲绝不会允许他送进去。
记忆闪回到那天傍晚:父亲手中捏着的,正是他遗落在长椅上的校牌。
他说:“再有下次,就送你去寄宿学校。”
那句话像柄手术刀,精准剜进沈泽许心脏最柔软的位置。
可当沈泽许真的两周没出现时,阿姨的电话打破了僵局:
“夫人情绪很不稳定……”
沈明远最终阴沉着脸甩来一张通行证:“看好她。”
沈泽许凝视着病房门上的小窗。
母亲向往自由的灵魂,正被囚禁在这方寸之间。
总有一天——他要亲手砸碎这座牢笼。
沈泽许拎着空花瓶穿过长廊,惨白的顶灯将他的影子折成断续的虚线。
余光里闪过一道熟悉的身影,但他还没来得及看清那人是谁,那人影便转瞬消失在拐角,步伐快得像幻觉。
沈泽许下意识追了上去,拐角处,他并没有发现那个熟悉的身影,而是另外两人。
林宇舟正把一份文件塞给一个女生,女生正是李清依。
她沉默地接过文件,眉眼陷进阴影里。
沈泽许后撤半步,将自己隐入电梯“叮”的亮响里。
教学楼下的樟树上,两只鸟正在争夺一根绒线。其中较弱小的那只突然松口,绒线飘飘荡荡落在阳台栏杆上。
离上课还有一段时间,教室里零零散散地坐着几个人。
大多数同学都在埋头狂补作业,或是趴在桌上争分夺秒地补觉,陈温是其中一个。
他将整张脸埋搭在桌子上,另一只手放在肚子上,闭着眼试图再眯一会儿。
然而空荡荡的胃却不合时宜地“咕”了一声。
他烦躁地转头,掀开眼皮,余光见沈泽许正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纸袋——是三明治的香气。
生菜的清爽混着香肠的咸香,还有面包微微焦脆的气息,一下子钻入鼻腔,勾得他胃里又是一阵抗议。
……好香。
陈温在心里哀叹一声,元姨回老家,他也懒得自己做早餐,干脆空着肚子来上学。
反正教室里也没人在意他吃没吃早饭,大家都在埋头赶作业或补觉,谁管他饿不饿?
“拿着。”沈泽许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带着不容拒绝的味道。
陈温慢半拍地抬起头,茫然地看向对方:“啊……?”
“你不是没吃早餐吗?”
沈泽许把纸袋往他面前晃了晃,顿时,三明治的香气更浓烈地扑了过来。
男生皱了皱眉,下意识嘴硬:“你怎么知道?不对……谁跟你说我没吃了?”
沈泽许没搭理他的反驳,冷淡地扫了他一眼,反问:“你不喜欢这个口味吗?”
陈温一噎,心里莫名别扭,干脆又趴了回去,声音闷闷的:“……不想吃。”
“行,那我扔了。”沈泽许作势要起身,“反正某人不喜欢。”
陈温瞬间弹起来,一把拽住纸袋:“别……我要。”
他小声嘟囔着,终究舍不得好好的一个三明治填饱垃圾桶的肚子。
浪费食物?陈温他做不到!
沈泽许注意到那人连续几天都是空着肚子来上课。
晨读时总能听见对方胃里轻微的抗议声,像只被饿急的幼猫。
他便特意多带了一份三明治来试一试。
当然他也没真打算扔,不过是为了逗某人,某人嘴硬,他比谁都清楚。
陈温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
面包外皮酥脆,内里却柔软,酱料的酸甜恰到好处地中和了香肠的咸腻。
他一边吃,一边偷偷瞄了一下沈泽许——对方已经低头整理笔记,神色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最后一口面包被陈温胡乱塞进嘴里,喉结急促地滚动了两下,差点噎住。
下一秒,教室门被推开——楚婷踩着那双标志性的白色运动鞋走了进来。她怀里抱着的不是课本,而是一沓雪白的试卷。
楚婷用指节敲了敲讲台,说:“你们开学考成绩出来了。”
教室里瞬间炸开,一片哀鸣,后排的几人直接瘫倒在桌上。
“婷姐!别公开处刑啊!”有人哀嚎着捂住耳朵。
楚婷嘴角勾起一抹堪称愉悦的弧度,一根手指钉在试卷上。
她说:“放假前我说什么来着?说你们别玩得太疯了,是不是没把我的话放在眼里?”
窗外的知了集体噤声,同学们安静如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