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人节与墨镜
    四月一日,愚人节。

    雨水顺着松田阵平蜷曲的发梢滴落,打在他手中的墨镜上。东京四月的雨总是这样,来得突然又缠绵,完全符合出题人的意图,衬托感情烘托氛围。

    今天是休息日,松田阵平原本只是顺路来便利店买包烟,没想到会碰到现行犯而被迫上工。那个穿着卫衣戴着口罩、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国中生,在收银台突然挥舞水果刀——他听到收银员惊呼时闯进去飞踢缴械,把少年犯压倒在地面时,听到什么东西发出如啜泣般清脆的声音。

    便利店店员很快报警,三分钟后,搜查一课的警察已经来了。出警速度倒是一如既往可靠,不愧是被守护的米花町。松田阵平出示警察证,和警员约好明天上班时做笔录,打算打道回府。

    脚尖刚刚伸出去,天降大雨,于是他停驻在门口屋檐下,看着警车带走那个持刀抢劫未遂的少年犯逐渐远去,在云雾缭绕中等待骤雨歇。

    "警官先生..."便利店店员用手帕托着什么递来,"这个是您身上掉下来的。"

    松田阵平低下头,夹着烟的手指无知觉地颤抖了一瞬。对方递过来的,是还在警察学校期间某个夜晚,萩原研二悄悄递给自己的礼物——一副墨镜。チョリース事件后,萩原研二坚定不移声称阵平酱和墨镜适配度100%。

    松田低头再次确认墨镜的损坏程度——右镜片完全碎裂,镜架也轻微变形。他的指尖轻轻抚过镜腿上那个几乎看不见的刻痕——"KH to JM"——那是萩原研二自己用雕刻刀留下的歪斜字母。

    三年来,这副墨镜从未离开过他,即使在爆炸现场、在日常生活中,他都小心翼翼地保护着它。

    "谢谢..."松田阵平低声道谢,喉咙发紧。他将墨镜用手帕包好,装入西服内袋,与自己的警察证一起,放在最贴近心脏的位置,然后没等雨彻底停下就离开。

    雨水打湿了他的西装,但松田阵平浑然不觉。他本该直接回家,但双脚却不由自主地拐进了一条从未注意过的小巷。巷子深处,一栋西式老建筑静静矗立,暖黄色的灯光从窗户透出,在雨夜中显得格外温暖。门口没有招牌,在雨夜里简直诡异到极点。

    松田说不清是什么吸引了他——或许是那灯光太过温暖,又或许是他需要一个避风港。他推开了那扇雕花木门。

    门内温暖如春,与外界的阴冷形成鲜明对比。松田的视线首先被店内巨大的落地钟吸引——指针显示11:55。然后他注意到店内三人:

    一个穿着和服的黑发青年正在吹灭蛋糕上的蜡烛,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异色瞳孔——右眼如黄金般璀璨,左眼则是深海般的蓝色;旁边站着的高个子男人面容冷峻,手里却捧着一个滑稽的派对彩炮;还有个笑容甜美、有着繁重绵软而反重力头发的少女,正往黑发青年头上戴生日帽。

    三人同时转头看向他,空气一时凝固。

    "欢迎光临。"异瞳青年——四月一日君寻——用那双不可思议的眼睛打量着浑身湿透的警察。

    松田阵平下意识出示了警察证,"抱歉打扰了你们的...派对。"他鬼使神差般也取出包着墨镜的手帕。

    四月一日的表情微妙地变化了。

    "啊,是遗物呢。"他轻声说,示意松田坐下,"百目鬼,去泡茶。小葵,能帮忙拿条干毛巾吗?"

    高个子男人——百目鬼静——默默走向厨房,而九轩葵已经拿着毛巾回来,温柔地递给松田。"您看起来很伤心,"她直率地说,"这副眼镜对您很重要吧?"

    松田阵平接过毛巾,草率地揉搓头发,没有立即回答。

    "是我的幼驯染留下的。"最终他低声说。

    四月一日若有所思地点头,他异色的双瞳直视松田,"您想要...再见送礼物的人一面?"

    松田阵平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的目光扫过店内古怪的一切:过于广阔的房间(从屋外看绝对不是这个尺寸)、没有任何气味的烟雾缭绕着(看不到装置)...…

    这里的一切都在挑战他作为刑警的理性。他警惕地挺直身体、如果此刻再具像化一点就是猫猫挺起脊背毛发悚立那样,"你是什么人?"

    "四月一日君寻,这家店现在的老板。"青年微笑,"在我的生日遇到您,看来是某种缘分。"

    百目鬼静端着茶回来,将冒着热气的茶杯放在松田面前。

    松田阵平本能地怀疑茶里是否下了药,但莫名的信任感让他啜了一口。温暖瞬间从胃部扩散到全身,雨水的寒意被驱散了。

    "我可以实现您的愿望,"四月一日说,"但需要收取相应的代价。"

    "代价?"

    "是的。您最珍视的东西,或者...您的一部分。"四月一日走近、手指轻抚墨镜,"比如这副眼镜本身。"

    松田阵平握紧了拳头。

    "好。"他听见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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