匣中冷月
再也没有提起舆图的事,仿佛那日的谈话从未发生过。温阮则将匣子藏得更严实了,每日依旧按时请安、学规矩,只是心中多了一份沉甸甸的秘密。

    这日傍晚,温阮正在院中修剪花枝,忽然听见前院传来一阵喧哗。她放下剪刀,走到角门处张望,只见一群侍卫簇拥着一个锦衣华服的男子走进来,正是二公子萧驰。

    萧驰长得与萧彻有几分相似,却少了几分冷硬,多了几分阴柔。他身边跟着一个浓妆艳抹的妇人,想必就是二公子夫人了。

    “大哥呢?让他出来见我!”萧驰叉着腰,声音尖利,“凭什么好东西都让他占了?那批从江南运来的绸缎,也该有我一份!”

    温阮皱了皱眉。江南绸缎?她记得温家确实托人给她捎过几匹,难道被萧驰盯上了?

    正想着,萧彻的声音从正厅传来:“二弟有事?”

    他站在台阶上,左臂的伤已经好了许多,只是脸色依旧冷峻。萧驰见到他,气焰顿时矮了半截,但依旧梗着脖子道:“大哥,父亲新赏了一批江南绸缎,你为何独吞?咱们都是萧家的儿子,凭什么你……”

    “那批绸缎是温家给阮阮的嫁妆,”萧彻打断他,声音冰冷,“何时成了父亲的赏赐?”

    萧驰一愣,随即冷笑道:“哦?原来是温家的嫁妆。我说大哥怎么护着那个江南来的丫头,原来是收了人家的好处!”

    “放肆!”萧彻眼神一厉,“温阮是你大嫂,注意你的言辞!”

    萧驰被他看得心中发毛,却仍不甘心地嘟囔道:“一个破落世家的女儿,有什么了不起……”

    “你说什么?”温阮再也忍不住,从角门走了出来。她走到萧彻身边,看着萧驰,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寒意,“二公子若喜欢江南绸缎,不妨直接与我说。只是不知,二公子拿什么来换呢?”

    萧驰没想到温阮会突然出现,一时语塞。二公子夫人见状,连忙打圆场:“哎呀,弟妹误会了,我们只是……只是想来看看你。”

    温阮淡淡一笑:“是吗?那多谢二公子和二公子夫人挂念。只是我这里地方小,怕是招待不周,还请回吧。”

    下了逐客令,萧驰脸色铁青,却又不敢发作,只能恨恨地瞪了温阮一眼,带着夫人拂袖而去。

    院中的侍卫们也悄悄散去,只剩下温阮和萧彻。

    “你不该出来的。”萧彻看着她,眉头微蹙。

    “他辱及温家,我不能不管。”温阮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况且,我也是萧家的人,不能让别人看了笑话。”

    萧彻看着她倔强的眼神,忽然想起那日她在地图前侃侃而谈的模样,心中某处似乎被轻轻触动了一下。他沉默片刻,忽然道:“跟我来。”

    他带着温阮来到库房,打开一个尘封的木箱,里面竟全是江南的珍玩字画。

    “这些……”温阮惊讶地看着箱中物,“都是……”

    “是这些年我让人收集的,”萧彻道,“本想……找机会送回江南。”

    温阮愣住了。他一个常年镇守北境的武将,为何会收集这些江南的东西?

    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萧彻拿起一幅山水画,眼神柔和了些许:“我母亲……是江南人。”

    温阮心中一震。原来如此。难怪萧夫人对她这个江南来的儿媳,态度如此复杂。

    “这些你若喜欢,便拿去赏玩。”萧彻将画递给她,“以后萧驰再敢刁难你,直接告诉我。”

    温阮接过画,指尖触到画轴上温润的玉扣,心中百感交集。这个外表冷硬的男人,似乎总能在不经意间,让她看到他内心的另一面。

    她看着他,轻声道:“夫君,谢谢你。”

    萧彻看着她眼中的感激与温柔,喉结微微滚动,却只是淡淡道:“你是萧夫人,护着你,是我的责任。”

    又是“责任”。温阮心中那丝刚刚升起的暖意,又有些回落。但她没有再追问,只是抱着画,轻声道:“嗯,我知道。”

    离开库房时,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温阮偷偷看了一眼萧彻的侧脸,他的轮廓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柔和,让她不禁想起初见时,他骑在马上,那冷硬如冰的模样。

    或许,时间真的能改变些什么。

    只是她不知道,这份悄然滋生的情愫,在这波谲云诡的萧府中,能走多远。而那匣中冷月般的舆图,又会将他们的命运,引向何方?

    夜色渐浓,萧府深处,一盏孤灯在书房亮起,萧彻展开那幅江南山水画,目光落在画中朦胧的烟雨楼阁上,久久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