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章
    待脚步声随关合门扉的一声响动远去,最后,连庭中的影子都消失不见,宁晚才从恍惚中回过神。

    他捧起面前的茶,浅浅尝一口,皱起眉头。

    行宫的茶实在难喝,说是用作赔罪,却直叫人喝得心堵。

    明日该叫他们换一种才是。

    --

    赵梧在宁晚的书房里候了许久。

    直到深夜,少年染着一身水汽而归,束在身后的长发也湿漉漉的,发尾还滴着水。

    连衣裳也换了一身,不像是淋雨,倒像是才沐浴过。

    “查清楚了?”

    湿冷的风掠过,与室内熏燃着的沉香撞在一起,连蒸腾起的香雾都似染了寒气。

    “是。”赵梧点头,将一包草屑呈至案上,“正如殿下所言,有人在马厩的食槽里动了手脚,剂量虽不大,时辰却算得很准。”

    宁晚看一眼草屑,抬起眼:“人呢?”

    他这一眼望来,竟似有冷风直窜而入,很轻易渗进人脊背的骨头里。

    赵梧抖了抖肩膀。

    他们这位殿下平日里本就心情不定,明明晚些时候看起来还算愉悦,这会儿却像与人结了什么深仇大怨似的。

    “侍马司的人已尽数扣留,还没审出结果。”赵梧看着眼色,小心翼翼道,“臣审了几个宫侍,说是宴花节前,马军司的人曾与其中几人言谈饮酒。”

    “江维……”宁晚垂眼思量一瞬,又问,“虞泽身边的侍从呢?”

    “聆竹苑出事后换过一批侍从,那人是有心人借派遣侍从的机会送到西延皇子身边的。宫里去的人我们不好辨认,才叫他们钻了空子。”赵梧道,“说来也怪,宫里送来的名册先前验过一遍,不该有纰漏,可今日再查,那人的名姓又的确出现在了名册上。”

    宁晚眉头微皱。

    齐砚临做不到这些,能有此手笔的,除却贵妃,便是太子了。

    若不是他今日去找虞饶,听了虞泽意有所指的话语,还不知他们已盯上了虞饶,或者说,盯上了他二人在南楚的过往。

    南楚虽遮掩虞饶代虞冉前来一事,但虞冉尚在南楚,若有心去查,查出虞饶的身份不是难事。

    她的身份对西延来说虽不重要,过往的联姻中也不是没人使过李代桃僵的手段,但若有人有意以此发难,她难逃一劫。

    即便绕过虞饶,他们也势必会顺藤摸瓜,查到他与虞饶在南楚时的相识,查出当初虞饶入刑部大牢时,他和南楚三公主与淑妃之间走动密切,调用西延的人为她们做了些见不得光的事。

    淑妃……那是个颇有手段的人,多年来在各方势力间周旋,只为了扶持自己不成气的儿子。

    若这些被人知晓,他们自有千百种编排他的话术,以此引出无穷无尽的后患来。

    皇上对他的母亲心存愧意,宽纵他,将金玉珍宝捧到他面前,又将苍鸾卫交给他,却不代表他会全心全意地信任他。

    那样一个凉薄绝情的人,当年可以对他的外祖与舅舅丝毫不留旧情,逼得母亲因苏家事去了半条性命,将她囚在宫中不得自由,终使她郁郁半生,早早离世,亦将他丢在南楚数载不闻不问……

    叫他在还没能学会如何爱的时候,就先学会了如何恨。

    他不信皇上的悔与愧,不信皇上所谓的偿还,同样,也不会轻易去赌皇上的温情剩有几何,在他心中埋下怀疑的种子。

    宁晚微敛眼睫。

    “一个没用的东西,杀了还要处置尸身,丢回齐砚临身边吧。”他轻揉眉心,交待,“侍马司的人驯马不利,罚一顿杖刑,叫他们自行商议,天亮前给一个说辞出来。”

    “是。”赵梧应,略有错愕,“殿下,您是说,此事就这样……作罢了?”

    太过温和,实在不是宁晚常时的处事风格。

    “嗯。”宁晚收起那包草屑,又道,“先拿出一个交代,暗里顺着马军司的人继续查,我要江维与齐砚临来往的证据。”

    “臣明白。”赵梧转身离开,又想起什么,顿住脚步,“还有一事,长仪……”

    宁晚面色微变,不自觉眨了下眼睫。

    赵梧没留意到他的变化,接道:“行仪司,那位长仪公主……”

    “谁准你将人手浪费在她身上,你是嫌苍鸾卫的人太多?”宁晚语气不善,“她如何?”

    “前几日……您嘱咐臣留意行仪司,留意长仪公主身边的人……”赵梧不明所以,没敢辩驳下去,“臣的人在公主贴身侍女的房中,找到了一本记录药方的册子。”

    “臣命人誊抄册中的药方后拿去给大夫瞧,奇怪的是,十之八.九的方子都缺少药材或是所配药材的斤两。臣怀疑那本册子是记录密语所用,若将人送到刑牢去审,说不定能吐出些东西。”

    宁晚颔首,很快做了决断:“南楚的使团还要留些时日,不好轻易惊动,若她真是细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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